第八十九章
“嗯。”这一个月里，她担心过楚荷丘，这应该也算想的吧。
楚荷丘不满意这样敷衍的回答，用牙齿轻咬在雪朝的肩膀上。
雪朝吃痛，“我，我是想你的。”
他低笑，“我也很想你。想你想的快疯掉了。”
雪朝顿住，她只觉得今日的楚荷丘与记忆中的有些许不同。本欲问他何时送自己离开，好像也不适合在此时开口。
楚荷丘抱着她不松手，雪朝觉得有些热，于是想挣开他的怀抱。
“你…答应我的事何时履行？”雪朝试探着问道。
楚荷丘手臂一僵，木然地抬头看她。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楚荷丘死死盯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里，可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让他痛的喘不上气。
“你拿父皇的遗诏给我，我才会送你回南夏。”
“可你并未将遗诏拿出来。”楚荷丘一脸失望的模样。
“我可以给你！”雪朝情绪冷静，仿佛二人真的在谈判，“但你真的会履行诺言吗？”
“你只会再骗我一次，你压根就没想过要送我走！”
听她这样说，楚荷丘却轻松的笑了，自己的心思被她轻易戳破，那么也没必要再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我本来就不打算跟你做交易。”
“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雪朝呸了一声，“在一起？怎么在一起？永远被你藏在锦王府里见不得人吗？”
楚荷丘愣住，没想到她又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做我的皇后，不好吗？”楚荷丘心里又急又兴奋，一开口却又习惯性的欺骗她。
“你又骗我。”雪朝对他失望。
雪朝在心中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还对他抱有期待，为什么那么傻，总想在他对自己守约的过程里验证对自己的一点真心。
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团枯草，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楚荷丘想哄哄她，想像从前一样替她擦干眼泪，告诉她别怕，一切有他。
可这次她伤心的原因却是自己。
心底铸就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四周不断的渗着北地的寒风，楚荷丘几乎快要被冻僵了，而独属于他的那团火苗却渐行渐远。
“你爱我吗？”
他的心好痛。
仿佛被万箭穿心。
雪朝发愣似的对上楚荷丘漆黑的眸子，深得像夜里的天，没有一颗星星。
或许爱过。
但只是从前。
但只是或许。
但她不能说。
雪朝伸手推开楚荷丘，走到榻边坐下。
现在不是谈心的时候，是履行约定的时候，因此，此刻所有表白的感情都显得累赘。
“我不爱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雪朝感觉心里钝钝的疼，就像木槌包着一层软布，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敲打在她的身上。
楚荷丘登时转过身看她，她！她怎么敢！怎么能，如此绝情……
楚荷丘几乎要发疯了！
尽管被拒绝，双腿还是情不自禁的跟了上去，楚荷丘蹲在雪朝膝边仰视她，尽力缓和了自己的语气。
“你为什么不爱我。”一双眸子漆黑无比，泛着水光。
雪朝皱着眉，他的手用力扣在自己膝上，薄衫快要被他的力气撕破。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雪朝垂下头，错开他的眼睛。她在那双眼眸中看见过太多情绪了，此时压抑、愤怒、痛苦、质问都搅在一起，这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对上这双眸子，都会觉得自己亏欠良多。
可明明是他……
他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雪朝有些委屈。
“你说啊。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我！是不是我对你还不够好？”无措给他带来太多无缘无故的怒气，可看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楚荷丘心里闷闷的疼。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楚荷丘额头青筋暴起。
“我为什么要爱你！”雪朝也吼道。“我应该爱你吗？！”
楚荷丘不等她话说完，霸道的吻了上去，她的话太伤人了，像刀子一样，他不想听。
雪朝照旧咬上他的嘴角，楚荷丘却更用力了，他不管不顾的亲吻着她，舌头在她的唇中横冲直撞。
直到两人唇齿间都染上血。
“我们是夫妻！”楚荷丘松开她，陈述着事实。
肯定的语气仿佛在说她天生就是他的妻，理所当然的就应爱着他。
雪朝瞬间被他气笑。
“我可以敬你，但我无法爱你。你明白吗？”雪朝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耐烦了，楚荷丘陷在自己的梦魇里，她叫不醒他。
楚荷丘苦笑一声，眼眶发酸。
蓦地，他伏在雪朝膝盖上，双眼紧贴着她的衣裳。
房间里一时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雪朝终于能安静下来。
她注视着楚荷丘的背影，如往常一般宽阔，但看得出他瘦了许多。
夫妻一场，她总希望两人能好聚好散。一年的时间，她从少女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妻子，再到成为一个母亲，身份转换的太快，让她猝不及防。
说实在的，这一年，她要适应北成的环境、熟悉这个突然闯进生活的丈夫、还要随时应对防不胜防的危险，留给他们好好认识彼此的时间并不多。
一起在绿茵上策马，陪自己无言的站在华灯下，背着自己在山谷里踏雪寻梅……一桩桩一件件，他对自己的纵容与迁就都在这座陌生的城池里熨帖着她的心。
她也曾动过留在楚荷丘身边的念头，可楚荷丘对自己的欺骗让她深知，楚荷丘的皇后绝不会是她，她若不走，那时她又会被幽禁在哪座深宫里……
她做不到把自己的心掰成好几份，但楚荷丘似乎可以……或许说，每一个帝王都可以。她不喜欢这样，同样也无法接受楚荷丘如此。
何况。
她更喜欢自由的风。
雪朝叹了口气。
膝盖传来丝丝凉意。
楚荷丘猛地站起，眼眶猩红。
“人们说日久生情，你不爱我，一定是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久。”楚荷丘一把将她抱起，迈着大步朝内室走去。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辈子都不会放你回南夏。”楚荷丘恶狠狠的开口，“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雪朝在他怀里挣扎着，双腿扑腾着。
楚荷丘将她小心的放在床榻上。
“我不会放你走的。”楚荷丘冷着眼看她，说罢俯下身去吻她。
“你给我滚开！”雪朝泄愤般咬上楚荷丘的嘴唇，趁机将他推开。“就算我死，我也不会喜欢你！你以为强留下我，我就会爱上你吗？”
“就算天塌地陷，海枯石烂，我也不会爱你！”
“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得到我的心！”雪朝满头大汗，衣襟也乱了一点。
“呵呵。”
“我爱你就够了。”楚荷丘轻蔑地笑了，硬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的话有些耳熟，他记起两人曾在火盆旁，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