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思绪太过混乱,雪朝拼尽全力也无法让自己冷静。
示弱,威胁,她都试过了,可楚荷丘还是无动于衷,迟迟不愿赦免寒客与甘露两人。
雪朝虚弱的靠在马车上的软垫,楚荷丘把她抱到了一辆崭新的马车里,又大又宽敞。
“求求你,不要杀她们,都是我的错。”素白的手背上血管脉络清晰无比,手指紧攥着楚荷丘的衣裳,嘴里在一句一句的哀求。雪朝双眼噙着泪,眼底一片猩红。
全是楚荷丘早已听腻的字眼。
楚荷丘握着她的双手,头却扭向雪朝相反的方向。
此刻他心烦意乱。
“究竟怎样你才能放过她们。”雪朝胸口起伏着,许是因情绪太过激动,她的小腹时不时传来阵阵抽痛。雪朝没了耐心,楚荷丘的漠视点燃了不安带给自己的怒火。
“呵。”楚荷丘嗤笑,心想雪朝这么快就不耐烦了。
“我什么都愿意,求你别杀他们。”雪朝又坚持一瞬,戚戚然想要对他跪下,连累陈枫陈松,已是罪过,剩下的甘露与寒客,她一定要保下二人。
顷刻间,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就消失在这个世间了,还是楚荷丘亲自授意……雪朝没办法不恨他。
“求求你,不要,不要杀她们。”雪朝摇着头哭喊。
楚荷丘见她膝盖滑落,连忙拉住了她,把她死死摁在座位上。他意义不明的看着雪朝,眼神一片晦暗,望不见一丝光芒。
“你身为公主的尊严呢!”楚荷丘怒斥,额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的愤怒。
雪朝垂眸落泪,睫与睫之间挂着晶莹的露。甘露从小与自己一齐长大,倾听过自己的每一句无忌童言,陪伴在自己的每一个失落的黑暗里,寒客,虽来到自己身边的日子并不久,可她忠心耿耿,笨拙又认真的守护着自己,她们早已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她们是她身处异乡的亲人。
就连陈风与陈松,亦是与自己一同长大,在他们还是半大得少年时,就守护在岚云殿外,守护在自己身边。
她与他们之间的情分,又怎是三言两语才能说清的?又怎是楚荷丘能明白的……
楚荷丘不愿见她嗫嚅着嘴唇,却开口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这样,总会显得她对自己无话可说,分明他有满腔的爱意想要将给她听,她又怎么能对自己无言呢……
一拳打在棉花上,楚荷丘又气又悔。
“我可以不杀她们。”
雪朝闻言立刻对上他的眸子,期待楚荷丘说出他的条件来。
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毕竟,不死,才有出头之日。
楚荷丘心里苦笑,为将要说出口的话感到不齿。
“爱上我。我要你爱上我。”楚荷丘眼眸微颤,一滴一滴地热泪砸在雪朝手背上。
雪朝一时被他的言语震撼,为什么,她难以交付的,却是他偏偏珍视的……
他明明可以要求更多的东西,利用自己去向皇兄讨些便宜,或者霸占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困顿在他在羽翼下,为什么,偏偏要向自己求爱……
楚荷丘的话太过震撼,雪朝哭的更大声了,扑进了他的怀中痛哭。
她无法爱上楚荷丘,他对自己的关心与爱护,已就被他亲手射死。
楚荷丘一口浊气堵在心头,眉头紧锁。
雪朝哭够了,“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去爱上你,不再躲避你,厌恶你……”雪朝抽出双手,捧上楚荷丘的脸颊,主动交付给他一个绵长的亲吻……
眼眶里还蓄着泪,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楚荷丘愣住,身体忘记拥住她,任由她摆布着。
他是不是要成功了,雪朝答应去爱他,这不是他渴望的吗,可为什么他却无比伤心,比雪朝说永远不会爱上他时,还令他难过……
希望雪朝垂青,明明有万千方法,可他穷尽了手段,却选了一条最无耻的办法,他成了最卑劣的求爱者。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楚荷丘勒紧她的身体。
在雪朝离开的这一天里,楚荷丘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在路途上生病,或者被山匪截去,又或者遇到流民,这么危险,如果永远失去她怎么办。
楚荷丘抹去她的眼泪,紧紧的环住她,一股满足的感觉逐渐在心底升腾,四肢百骸都生出暖意,他终于从冰冷的冬夜里回到温暖的春。
卑劣又怎样,过程曲折又怎样,只要雪朝愿意待在自己身边,他做的一切便都值得。
“我不会杀他们,但是你也别想再见她们两个了。”寒客武功高强,甘露也十分机灵,楚荷丘不允许她们再出现在雪朝身边。
“这一次我说到做到。”楚荷丘警告的语气不容忽视。
雪朝吸了吸鼻子,认命的靠在他身前。
“夫君,能否好生安葬陈枫与陈松。”她怯弱的看着楚荷丘,语气带着祈求。
楚荷丘不悦地叹口气,“他们对你很重要吗?”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再自己面前提别的男人。
雪朝瑟缩一瞬,连忙摇头否认。“不是的,好歹他们跟了我一场,如今又因我而死,心里总不会好受。”
楚荷丘捏着她的下巴,审视着雪朝的表情,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
“人是我杀的,你愧疚什么?他们教唆你离开我,这是他们应得的。”
“不许再因为别的人胡思乱想。你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楚荷丘眯了眯眼,心里又醋又痛。
“好,我再也不提他们了。”
雪朝还是望着他,眼神中潜藏着一点希冀。
楚荷丘拿她没办法,只得应下。
“我会让沈凌葬了他们的。”
雪朝心头一松,又靠在他身上落起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累了,靠在楚荷丘怀里沉沉睡去。
锦王府,雪朝在第二日才回去。
楚荷丘并未让她多走一点路程,一路将她抱进了内室。
雪朝这次看了个清楚,除去屋内,屋外守了许多人,显然是提防她再离开。
她微不可察的咧咧嘴角,嘲笑楚荷丘真是高看了自己。
两个面生的侍女站在自己面前,一个叫星儿,一个叫月儿,雪朝点了点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也不知楚荷丘从哪里找来的人。
“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她们来陪你。”楚荷丘看向雪朝,满眼宠溺。
“嗯。”雪朝颌首,回给他一个微笑。
楚荷丘却被这笑容刺得生疼,他知道,雪朝只是在勉强。
“放心,她们俩活得好好的,只是被关起来而已。”或许告诉雪朝寒客与甘露的情况,雪朝会好受些。
雪朝又点头,“有劳夫君了。”语气淡淡,和楚荷丘想的截然不同。
楚荷丘握了握拳,最后无力的松开。
“我还有事,等我回来一起用晚膳。”说罢转过身干脆地离开。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自己和两个侍女,于是雪朝打发二人退了下去,她木然地躺在床上,头顶的帷幔还是一如既往的海棠粉色。
她忽然想起在岚云殿时的日子。
雨疏青杏小,风过海棠娇。
岚云殿的庭院里种了许多她钟爱的花树,尤其那一株海棠,她的记忆里,春天一直是娇粉色,她会在花影中作画,她吹箫,陈枫陈松则舞剑来附和……
如今什么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