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王妃如何了?”
楚荷丘焦急的站在一旁,紧盯着双目合上的女子。
“回王爷,王妃动了胎气,需要静养,切不可再奔波劳累了。”医工写下药方便去抓药。
下人们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只留楚荷丘独自守在床榻前。
一股无力感爬上他的四肢百骸,今日之局来的没有防备,他不敢想在那样的情况下,雪朝是如何做下决定的。
上京的安宁马上就要被他打破了。
摔碎的瓷器,散落在四处,飞溅的碎片划破皮肤,渗出点点血痕。
云贵妃缩着肩膀跪在一旁,方才那尊青玉莲花瓶就碎在自己脚边。
“朕以为你是个机灵的,结果还是一样的蠢!”楚伯禹因着怒火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云贵妃低下头,不敢再看。
楚伯禹靠在椅背上费力地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在原来的计划中,云贵妃将楚丞交给雪朝后,会有人将二人推入水中,再引楚荷丘过来,最后由自己几人抓到楚荷丘行凶“现形。”
难得的机会,却叫楚荷丘躲过了,下一次只怕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时机。楚伯禹阴沉着脸,从身后的木柜上取下一个瓷白色的小瓶。
云贵妃听见声响,悄悄递了一个眼神,两粒乌黑色的小药丸滚入楚伯禹掌心,被他顺着茶水吞入腹中。
吃完药,楚伯禹有些困乏,没理会还跪在地上的云贵妃,径直回到寝殿。
云贵妃见他离开便站起身,跪了半个时辰,双腿有些麻木,身边又无人服侍,她只好自己踉踉跄跄的走出乾庆殿。
“贵妃娘娘,主人有请。”殿外有一容貌姣好的侍女,见她出来后走了上去。
主人,云贵妃身形晃了一瞬,却被侍女稳稳扶住,计划失败,最生气的不一定是楚伯禹。二人沿着偏僻的小道走去,一直到一处破旧的宫门前才停下。
侍女推开大门领着她走了进去。
云贵妃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皇宫内还有这样的地方。庭院内杂草丛生,正殿里的窗楹都被烧焦,原本素白的丝绸窗纸已变得破败不堪,颓然的随风飘摆。
她浅走几步,正殿内同样看得出被火焰舔舐过的痕迹,只是正中央却放着两块干净的软垫。楚结幽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主人。”云贵妃跪在他脚下,垂着头不敢看他。
“请主人责罚,是奴婢没有将事做好。”她的声音颤抖,殿内阴冷,只有身后的一束光照了进来。
“你不是说,能有办法除掉楚丞吗?”
“奴婢该死。是奴婢办事不利!”云贵妃慌忙磕了几个头,求楚结幽饶恕。
“大皇子最怕柳絮,奴婢将柳絮都缀在大皇子的里衣内,可…”
她吞了吞口水,“可奴婢不知王妃会带大皇子去寻皇后,不然大皇子必死无疑。”
云贵妃胡乱解释一通,尽管害怕,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强迫自己忍耐着。
“陛下今日吃了两粒药丸,他,他已离不开那药了。”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楚结幽忽地转过身,衣摆扫过地面,荡起一层浮灰。
他伸手掐住云贵妃的下颌,迫使她的脸扬起一个弧度。
二人对视,云贵妃这才看清楚结幽眸色中的狠毒。
“你若办不好,就跟他们一起为楚伯禹陪葬。”
一瞬间,殿内针落可闻。云贵妃点头如捣蒜,“奴,奴婢一定做好。”
“滚吧。”楚结幽语气平淡,一把甩开手。
目光落在一处处被火焰熏黑的墙面上,另一边还挂着半幅画像,纸面上留下一片绯红色的衣角,能看得出画上是个女人。
地上满是碎片,崎岖不平,这么多年,这处破败的宫殿就潜藏在繁华的后宫之中,无人问津。
雕梁画栋的皇宫不应该出现这样格格不入的废墟。
楚结幽亦是如此做想。
他以为,这座宫殿会永远的消失在这场大火中,将那些破败的回忆,连同自己一齐葬身火海,可事与愿违。
如今只留下一座废墟,和内心荒芜的自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清理一下这座宫殿,而不是再放一把大火将她完全烧成灰烬。
“花园里的牡丹很娇艳,我应该把这里变成一大片牡丹园。”
“如今你还在吗。”
“见到我依旧活得很好,会不会后悔那天没有把我拉进火海里。”
楚结幽阴沉的眸子难得消散,语气也难得平缓,听不成惧色,就这样,楚结幽自言自语了一会。
喀啦一声,一小节焦黑的木棍从房梁上落了下来。楚结幽离开时,一脚将它踹开,木棍却滚了几圈,磕在柱子上散成一团灰烬。
楚伯禹原以为睡了一觉会舒心些,结果更虚弱了几分。
“结幽,你来了。”楚伯禹咳嗽几声,示意下人给他拿来凳子。
楚结幽行了一礼,照旧坐在床榻旁边。
许是太过虚弱,楚伯禹都没有力气再嚣张了,连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你再想个计策,这次你亲自来。”楚伯禹咳了几声,“务必将他拿下。”
楚结幽摇了摇头,“皇兄,只怕楚荷丘已不会再上当了。”
“那怎么办!”这句怒吼仿佛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楚伯禹无力的靠在软枕上。前线来报,楚俨的军队势如破竹,昨日又攻下一郡,若照着这个情势下去,楚俨将会占领整个蕲州。
楚结幽又如何不知,如果按今日计划,楚丞去世,那么他再给楚伯禹下一剂猛药,迫使他立自己为皇太弟,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可天不随人愿,楚丞没有死,所有即将提上日程的计划只好暂时搁置。
“皇兄,不如来个瓮中捉鳖?”
“如何捉?”楚伯禹疑惑的看他。
“今夜,将锦王府围住,先火攻,待他们出来后,再派弓箭手射杀。”楚结幽眼神中闪着凶狠的光,楚伯禹列了咧嘴角,不由得怀疑楚结幽是否也会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忠心。
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好!就依你这么办。”
“此事要趁夜深时再办,且不能走漏风声。”楚结幽叮嘱。
窗外,西边太阳已缓缓沉下,天上蒙着一片暗蓝。
过了今夜,一旦除去楚荷丘,楚俨的军队不足畏惧,至于楚伯禹,再多留他几日,待一切阻碍都为自己扫清后,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
到时候,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赵百瑛苦求一生的东西,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畅快。
可自己的成功,她看不到了,她没办法听自己诉说那些属于自己丰功伟绩,自己也没办法告诉她,这一切是多么的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