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翌日北成帝身体好转,重新回到朝堂,并不许朝臣再公然商议立储一事。
日子又恢复了难得的宁静,秋风渐起,频繁又干燥,庭院中的树叶开始泛黄。
“回禀殿下,昭王妃生了,母子平安。”
雪朝此时正坐在正殿听桂伯回禀府上诸事。
闻言,她顿了一瞬,心想昭王妃总算平安生产,“桂伯,挑些贺礼送到昭王府上。”
“是,那老奴先退下了。”
雪朝略颌首,心中算了算日子,自从她五月份与楚荷丘成亲,如今已过去四个月了,她看了眼寒客,“怎么样了?”
寒客明白雪朝所说何事,遂伏在她耳边将进展告诉了她。
“上京越来越不安宁了,本宫倒希望日后不会用到它。”雪朝若有所思,房门未关,倒正好看见院子中的牡丹。
寒客疑惑不解,如今朝堂上传出的消息北成帝已身体康健并再理政事。
“你说这北成帝会立谁为太子?”雪朝幽幽开口,眼神中尽是戏谑。
“奴婢不知。”寒客垂眸。
“昭,明者晓德,正为于天也。”雪朝幽幽开口,抬头看向院中,正巧最后开着的一朵牡丹乘微风而落。她忽地想起下人们曾询问自己是否要将牡丹搬进暖房中,她并没有点头,而是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那北成帝是对昭王寄予厚望了。”寒客思考一番,其他几个王爷的封号与昭字相比却是显得普通了些,只是不知那几位王爷是否会乖乖认命,这样一想,上京确实越来越不安宁了。
“也不知那位会怎么安排今后的事,只求别将我也给扯了进去。”雪朝皱了皱眉,不禁开始好奇北成帝承诺给自己的究竟是何物。
十月初,楚元宸满月宴,北成帝特意命人在昭王府大摆酒席,并下令诸王皆要到场,给足了楚元宸面子。
是日,一身茄花色金纹锦袍衬得楚荷丘人面如玉,腰间红宝石腰带上悬着玉佩,头戴宝石金冠尽显亲王风范。
雪朝选了件紫罗兰织锦流云裙,满头青丝用金钗绾起,尊贵又清丽。
二人相携同乘马车到昭王府去。
“今日人多,尽量同我在一处。”楚荷丘摸着她袖口上的牡丹纹路,金线所绣,凹凸有致,栩栩如生。
“嗯。”雪朝点头。昭王的孩子平安降生,如今还大操大办,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为了给坏人可乘之机,还是蓄意捧杀昭王,雪朝怎么想都不理解。
多事之秋,低调才是上策。
昭王府外,沈凌给门口侍从递上请帖,侍从高声吆喝一句,“锦王、锦王妃到。”
昭王正在正厅待客,见二人前来,满脸笑意的走了过来。
一番寒暄后,雪朝按礼应先到后院探望参玉柔,临行前,她回身看向楚荷丘,特意告诉他自己的行踪。
楚荷丘点头,“去吧。”
寒客和甘露跟在雪朝身后,由侍女带领朝后院走去。
穿过垂花门,又沿着抄手游廊走一段,雪朝扫视一眼,王府墙边皆种着一排疏竹,整体陈设朴素淡雅,倒不像是亲王府邸,更像是学究大儒们的宅院。
快到参玉柔居住的院子时,雪朝听见几声犬吠,她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低墙边栓了一条毛色黑亮的大犬,那黑犬正同给它喂食的侍女玩闹,犬牙森白,透着寒光,大滴的涎水挂在唇齿间。
雪朝看的心惊肉跳。
黑犬听到陌生的脚步声,朝雪朝几人看去。
寒客连忙挡在她的身边,以备不测。
喂食的侍女见到黑犬异样,赶紧将手中的鲜肉放在它面前,黑犬看了一会儿才不再追随雪朝。
雪朝从前在南夏也没见过如此大的黑犬,好奇心趋势她又回头瞧了一眼,只见黑犬摇着尾巴,正大快朵颐的撕咬着面前的鲜肉。
眉心一跳一跳的,雪朝吞了吞口水。
这时,参玉柔迎了出来,“妹妹别怕,这狗温顺得很。”
“二嫂。”雪朝向她福了福身。“没想到二嫂竟养了这样大一条黑犬,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
参玉柔拉起她的手朝正屋里走去,“这黑犬通人性,妹妹不必怕它,而且它还救过我呢。”
雪朝有些惊奇,
参玉柔继续说道,“那时还在闺阁中,外出遇到恶犬朝我扑来,这黑犬不知从哪窜出来将那恶犬赶走,不然我定是要毁去容貌了。你若细瞧,便可见黑犬没有尾尖,正是救我时被恶犬咬了下去。”
“还有这种事。”雪朝声音柔和却透露着一丝小小的惊讶,她喜欢听这样的故事,一时间对这黑犬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它身形大了点,但性子温和。饶是人们拿起东西打它赶它,它也不伤害人,只有我受到威胁时,才会护在我身边。妹妹不用怕。”参玉柔目光温柔的朝院中看去,那黑犬已吃饱趴在阳光下睡觉了。
“满哥儿,你瞧谁来看你啦。”
婴孩儿咯咯的笑声响起,雪朝看向小床上躺着的男婴,正张着手蹬着腿笑看着她,很是可爱。
雪朝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双手无措的垂在身子两边。
参玉柔看出来,“妹妹,他在同你玩闹呢,看样子很喜欢你。”说罢又满脸笑意的逗着孩子,“满哥儿,这是你四婶婶,你的救命恩人。以后长大了要对你的婶婶好,听到了吗?”
雪朝也温柔笑笑,从甘露手中拿过一个檀木锦盒递到参玉柔手中。“二嫂,这小金锁原是我的陪嫁,给满儿戴吧,祈求满儿长命百岁,健康无忧。”
满儿是楚元宸的乳名。
参玉柔笑着接过,“多谢妹妹。”随后抱起满儿朝她怀里递,“你抱抱他。”
雪朝闻言伸出手,下一刻却缩了回来,目光真挚又有些尴尬的看向参玉柔,“我,我没抱过孩子,怕摔了他。”
参玉柔眉眼弯弯,“我来教你。”说罢给她示范一遍,然后塞进她怀中。
雪朝一时间如临大敌,想将他护在怀里又恐力道大了伤了他去,松下力道又怕他掉了下去,松也不是,紧也不是,急得额头都有些冒汗了。
她连忙求助似的看向参玉柔,“嫂嫂…”
参玉柔轻托着满儿,又指导她一遍。雪朝这才渐入佳境,将满儿抱在怀里。
满儿也不哭闹,静静的趴在雪朝肩头,一会好奇的抓抓她的衣领,一会儿又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雪朝感受到脸颊上传来温软的痒意,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手还像模像样的拍着满儿,哄着他。
参玉柔看着欢喜,揶揄道,“妹妹何时也跟四弟生一个自己的娃娃?”
雪朝顿了顿,若是真有了孩子…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不瞒嫂嫂,时至今日我有时还以为自己仍是个孩子,若叫我亲自去生一个,简直天也塌了罢。”
参玉柔明白她的意思,得知自己有孕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惊讶,不知如何是好。“妹妹说的有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雪朝见她垂下眸看着满儿,眼中尽是为人母的慈爱与幸福,可敏锐如她,还是从参玉柔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不远处,楚宁戚带着楚结幽与楚荷丘去看孩子,走到一半急着处理事情去了。索性二人也不急,便站在廊下等着他。
此处距离正院虽远,却也能看到前方两位王妃逗弄着怀中的孩儿,笑声时高时低的飘散过来。
“看来雪朝公主很喜欢孩子。”楚结幽语气慵懒,“四弟何时也办一场满月宴?”
楚荷丘目光仍然定在那抹淡紫色的身影,“我与王妃的事不劳三哥操心了。前些日子父皇还问过三哥府上的姬妾,如今可都处理干净了?”
楚结幽扬唇一笑,“原本还以为你不在意她,”随后眯着眼打量他一番,“不过雪朝公主天人之姿,你动心也在情理之中。”
楚荷丘蹙着眉看向他,眼神中尽是警告。
楚结幽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继续同他欣赏着那株盛开的紫罗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三哥又不是君子,念这种酸诗做什么。”楚荷丘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说罢叫了侍女去带雪朝过来。
侍女走到雪朝身边将楚荷丘的话带到,雪朝看向院外,见廊下确实站着一个紫色身影。她将满儿递给参玉柔,同她说了几句朝楚荷丘走去。
路过低墙时,她看了一眼,见那黑犬不知去了哪里,不过她并没有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