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酉时末,宴会终于结束。
夫妻二人朝宫门外走去,雪朝回头看一眼,身后没跟什么人。
“发生什么事了?”楚荷丘拧着眉头,雪朝步入夜色后便一直魂不守舍,他止不住的担忧。
“我们能换个门走吗?”寒风吹过,雪朝哆嗦着身子。
楚荷丘知道她所指,但只是无可奈何地摇头,“别怕,一会儿你闭上眼睛。”说罢,他横抱起她,雪朝顺势埋进他颈间。
“我们赶紧回家,我好怕…”雪朝说罢又啜泣起来,楚结幽对自己说过的话不断响彻耳边。
楚荷丘又急又恼,偏雪朝又不愿将事情告诉他。
“别怕别怕,我们很快就回去。”楚荷丘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在。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雪朝攥着他的衣襟,越哭越狠。
楚荷丘加快脚步,抱着她在冗长的宫道中小跑起来。“我们已出来了,寒客她们在等你呢,我们马上回去了。”
终于回到王府,楚荷丘也没放她下来,而是将她抱进内室。
感受到暖意,雪朝终于从他怀里抬起了头,眼前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梳妆台,熟悉的小窗,熟悉的海棠粉床帐……
“我想去沐浴。”雪朝红肿着眼睛,眼神怯怯地望着他。
“好。”侍女已将热水备好,楚荷丘应了一声,抱着她朝内室走去。
“你别走,你就在门外守着我。”雪朝见他离开,忙拉住他的手臂。
楚荷丘的心脏仿佛被痛击,发出无声的闷痛,“好,我就在门口守着,放心吧,谁都进不来。”
寒客甘露走进浴室内服侍她沐浴,不多时,楚荷丘在房门外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他面色沉的可怕,一拳打在门框上。
“殿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甘露试探着开口问道,公主从出宫后便神色恹恹,还大哭一场。
雪朝不言,只是一遍一遍拿着湿帕子擦着自己的嘴角,那陌生的触感令她生厌,就连手腕,饶被热水洗了多次,却还是无法冲掉那湿冷的回忆。
寒客不言,心想公主许是被宫门处的那物吓到。不错,只要停到宫门外,便会不可避免地看见那东西……
当时二人也吓得不轻,就连候在一旁的沈凌都被惊了一瞬。
一个时辰后,热水不知提了多少进去,雪朝终于梳洗穿戴后走出了房门。楚荷丘见她双颊微红,眼角也是红的,此刻他却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尽是对她的心疼。
下人们正要将水抬出去,楚荷丘拦住下人,安抚雪朝几句朝浴室走去。不多时,楚荷丘就着雪朝用过的热水梳洗一遍。
“你们下去吧。”楚荷丘吩咐众人。
“好了,我们回家了,这下可以说了。”楚荷丘回到榻上,只见雪朝拥被而坐。
“我没事,今天就是被吓到了。”雪朝冷静下来,她方才便犹豫着要不要把楚结幽对她说的话说出来。
“宁王对你说什么了?”楚荷丘搂住她,“别怕,告诉我。”
一提到他,雪朝下意识搂紧楚荷丘。
她的反应有些明显,却不愿对自己开口,楚荷丘眸色暗了又暗,楚结幽对自己说过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雪朝曾经以为要嫁的人是他……
楚荷丘赶紧清醒过来,他心中一紧,自责不已,怎可轻易便信了那人的话……
“今日是我不好,应该去寻你的。”楚荷丘叹口气,今日他被楚伯禹绊住,而楚伯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实在无用又无聊!但楚伯禹如今身份不同,他还忤逆不得。
“我不想再进宫了。”雪朝恹恹的回了一句。
“好,我们不去。”楚荷丘应道。
雪朝松口气,思来想去,还是将事情都告诉他算了,或许说出来也能缓解自己的恐惧一二。“今日我并没有见到皇后,行至花园中便遇见楚结幽了。”
雪朝咽了咽口水,帐子里点着烛火,很是明亮,身边还有一具又暖又魁梧的身体,正是自己的夫君,她没那么害怕了。
“他攥着我的手,恐吓我半天,”实在是太吓人了,她情不自禁的掩面而泣,“他还问我要不要去看参氏…”
楚荷丘大怒,但安慰雪朝要紧。悉心哄了半天,雪朝情绪安定下来。
“他,他,”雪朝张了张口,“他还要我做他的王妃。我被他禁锢,这才拔了钗子朝他颈间刺上去。”雪朝说完就伏在床边羞辱般的哭了起来……
楚荷丘登时气的从床上下来,他其实是知晓的,楚结幽曾当着自己的面,向先皇禀明他欲娶雪朝为妻,只是当时自己没那么在意,而先帝并不认为他可以与雪朝和亲。
“竖子!我必杀之!”楚荷丘双目渗血,一拳捶在木柜上,木柜顿时陷进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雪朝的哭声涌上心头,他缓了缓情绪又重新拥住她,“是我不好,这才让你陷入这种危险境地。”
“他怎可如此侮辱我。”雪朝伏在他肩头痛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先不哭了,再哭仔细伤了眼睛。”楚荷丘拿着温热的帕子小心的替她擦拭泪水。
抽抽嗒嗒的又哭了几声,雪朝止住悲伤,心头畅快不少。她借口说困,楚荷丘便熄灭烛火,二人相拥着躺下。
清冷的月色斜斜的照进内室,海棠粉的纱幔里不是完全漆黑,雪朝戳了戳身边的人,“今日那个贵妃,我总觉得眼熟,你见过吗?”
楚荷丘握着她的手指,放在唇下亲了亲。今日楚伯禹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皇后,便是从前的安王妃罗潇意,还有一个贵妃,确实有些面生。
按理说雪朝并不熟悉楚伯禹身边的姬妾才是,可她却说面熟,楚荷丘细细想了起来。
“啊!”雪朝一拍手,“我记起来了!”
“何人?”楚荷丘弯唇看她。
“夫君还记得吗,当日安王妃生子后,父皇曾于宫中设宴,我们在宫门外遇见安王与宁王那次!”雪朝顿了顿,
“记得。”
得到楚荷丘的肯定回答,雪朝赶紧继续说下去。原来此女便是当日楚结幽送给楚伯禹的贺礼,那日她下马车,正巧遇见此女子从楚结幽身后乖顺的走到楚伯禹身后,不会错,雪朝记得很清楚。
“果真?”楚荷丘挑了挑眉,不曾想这女人竟做到了贵妃的位子。
“不会有错!”雪朝想起来,“她一定是楚结幽安插在楚伯禹身边的人,闲的没事便会在楚伯禹跟前吹吹枕边风!”
楚荷丘表示赞同,心中却也不得不佩服楚结幽的手段,安王妃生产,他便给楚伯禹送个贴心的美人,光明正大且不会让人怀疑。
“原以为他只是没什么道德,嫂嫂坐月子,他给大哥送个女人,不曾想他竟然是存的这种心思。”雪朝啧啧几声,态度从原先的鄙夷变成鄙夷加惊叹。
“他确实心思深沉,”楚荷丘说了一句,想到这儿,他忽地与先前的一件事联系起来,“你可知楚伯禹已无生育能力了?”
雪朝大惊,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楚荷丘被她的反应逗笑,“快躺下,外面冷。”拉她躺好后又替她掖好被角。
“是因为那条黑犬吗?”雪朝向楚荷丘身边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