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医工看了一眼,当机立断先为楚荷丘诊治。
雪朝替他脱下衣裳,结实的后背立刻露了出来。只见平滑的后背此刻正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血窟窿,雪朝第一次见到伤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欸?”楚荷丘慌张无比,“别哭别哭,我真的没事。”
医工拿起干净的纱布为他清理伤口,又上了药,不多时,伤口便处理好了。
“伤口不可沾水,勤换着药便好。”
“还有王爷的手臂,今日许是磕到了。”雪朝点头,默默记在心里,随后又提醒一句。
不多时,医工检查一番,骨头没有任何问题。
“本王手臂很疼,可能是骨折了。”楚荷丘朝医工使了一个眼色,
老头看了一眼哭的梨花带雨的王妃,立刻读懂他的意思,“确实是骨折,属下为您包扎一番。”
医工三下两下为他缠好纱布,又对雪朝嘱咐几句。
雪朝一一记下,又看楚荷丘一眼,见他虚弱的靠在软枕上,更心疼不已。
“医工为王妃看一下。”楚荷丘说罢看向雪朝,“让医工看一看,我也好放心。”
“嗯。”雪朝点头。
医工领命,替她看过手臂没有骨折,最后又为她把脉。帐中忽然安静,医工皱了皱眉。他的反应倒让楚荷丘担心不已。
“王爷,王妃许是有了身孕,只是属下并不精通妇人之症,因此不敢肯定。”医工如实禀报,他把脉时觉雪朝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但却不敢确定,实在是自己在军营里当了大半辈子医工,这还是第一次为女子把脉。
此话一出,营帐内针落可闻。寒客看向雪朝,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仿佛还没有从医工的话语中反应过来;而医工看向楚荷丘,他还是方才那副担心的表情。
“什么?”楚荷丘好像没听清。
医工见他没什么喜色,顿时心中打起了鼓。“呃…王妃应该是有身孕了…”
一瞬间,如同烟火在二人耳边炸开。雪朝也反应过来,紧张的将手覆在自己小腹上,小声询问着,“当真?”
楚荷丘脑中一片空白,忘记思考。
“王爷?”雪朝看他呆楞着没反应,一时不知他是喜还是怒。
楚荷丘突然腾的一声站起,吓得医工以为他要揍自己。
“沈凌!沈凌呢?”
“回王爷,沈副将去寻马车了。”帐外的士兵赶紧走了进来。
楚荷丘没想到他不在,原地踱步,“赶紧去给本王把他找回来。”
“是!”
寒客看他反应太大,悄声护在雪朝身前。
楚荷丘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先出去。”
寒客担忧不已,雪朝对她摇了摇头,“没事,你先出去吧,王爷许是有话同我说。”
“是。”寒客一步三回头,不放心的站在营帐外。
营帐内,二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忽然,楚荷丘突然拥住雪朝,紧紧的抱住她。
雪朝被他抱着,难以冷静。“你不想要吗…”
楚荷丘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却又重重的点了几下头,泪水夺眶而出。
雪朝却不知怎么,感受到他的同意后入坠冰窟。“为什么,这是你的孩子。”
楚荷丘松开她,扶着她的双臂,一时间不敢看她的眼神。
雪朝这才发现他哭了,他眼中布满血丝,眼睫上聚着水珠。
“我不想你死…”楚荷丘嗫嚅着,“我的母后就是因难产而死,我不能没有你。”他双肩颤抖着,情不自禁的设想出那个结局,此刻他感同身受了楚伯禹对自己的厌恶,以及父皇曾经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
如果不是他的出生,那么他的母后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有些讨厌雪朝腹中的孩子,他不想,也不能因此失去雪朝。
一瞬生,一瞬死。雪朝听罢仿佛从冰窟中得到永生,此刻来到了温暖的南国。她如释重负,也抽噎起来。
“不会的。”雪朝抹去他的泪水,“不会发生这种事。”
楚荷丘此时哭的如同孩童一般,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我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
雪朝对他笑笑,“我们问过医工再做决定,可好?”
“好,”楚荷丘破涕为笑,他忍着痛抬起手臂替她拭去眼泪,“我们先回家。”
“王爷,王妃,属下已经马车寻来,可以回府了。”
雪朝细心的替他整理好衣裳,作势要去扶他,却被楚荷丘一把抱起。
“你还有伤。我自己能走。”雪朝推了推他。
“我没事。”说罢不容她拒绝,将斗篷上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大步流星地抱着她走了出去。
雪朝靠在他胸前,整个斗篷将自己盖起,一点风都吹不进来。
马车上,雪朝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如果楚荷丘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她自己也是愿意的吗?眼前熟悉的黑暗情不自禁的将自己带到第一次遭遇刺杀的那夜,那夜楚结幽就这样抱着自己,带自己远离了是非。
而那次的是非,是楚荷丘带来的……
每日哄着他骗着他也罢了,怎么还有了孩子……
雪朝脑子里乱作一团。
楚荷丘坐在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脑海里亦是一片混乱,初为人父的感觉太过惊喜,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后便只剩惊,没有喜。
他想要,但是无法承担雪朝因此离开的后果,他不想要,可毕竟是他与雪朝的孩子……
马车停在府门外,楚荷丘将雪朝抱了下来,对沈凌吩咐道,“去把兰阳城最好的大夫请来。最好是能为妇人诊治的,快去。”
“是!”沈凌此时还不知道,以为是王妃受了什么重伤。
楚荷丘沉稳有力的抱着她,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走进雪朝心里。
甘露早就守在门前了,明明只是去了趟校场,不知为何午膳时间都过去了人还没回来。听见声音,她推开房门见王爷王妃风尘仆仆地回来,她先是一惊,随后又看到寒客一身血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寒客朝她摇了摇头,做了个无事的口型给她,甘露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你们都先出去吧,甘露去打盆热水进来。”楚荷丘看向身后的人。
不多时,甘露端着铜盆放到床前,只见楚荷丘正为雪朝换了件衣裳。
“你下去吧。”
“是。”
楚荷丘替雪朝整理了头发,又将帕子浸湿,小心的为她擦脸擦手。
“我自己可以。”雪朝声音弱弱的说道,楚荷丘自上了马车就没再和自己讲话,这种奇怪的安静让她心里慌乱不已。
“没事。我说了,要服侍你一辈子。”楚荷丘不看她,给她梳洗完毕后,自己也去找了件干净衣裳换上。
“王爷,医工来了。”沈凌敲了敲门,身后跟着三个医工,有男有女。
楚荷丘打开门,将医工放了进来。
甘露拉着寒客,一脸震惊,“出去一趟多了一身伤就算了,怎么还多了个孩子!”
寒客赶紧捂上她的嘴,“小点声!”
甘露挣开,“那公主没事吧,怎么感觉王爷王妃都不高兴的样子。”
寒客换好衣裳看她一眼,“我见你也没那么高兴。”
甘露脸色发愁,“公主高兴我才高兴,我见公主回来都没怎么笑。”
“唉。”寒客叹口气摇了摇头,其实她觉得这个孩子来的并不是时候,只是她们都是未婚嫁的女子,有许多事无法提点公主,就比如这孩子……
若日后上京真的起了兵乱,再打到幽州来,耽误事情是小,别连累到公主才是重要的……
“怎么样?”楚荷丘看向几个医工,“确定吗?”
“回禀王爷,王妃的身孕已有月余,且胎相稳固。”
楚荷丘松了口气,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退下吧。”
“是。”
房间里重归寂静,雪朝出神地看着纱幔,“怎么没问?”
“问什么。”
“打胎的事。”雪朝看向楚荷丘,见他有些颓丧地坐在自己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