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以防万一吧,若是有个什么急事,我们有路引到时候也好出城。”雪朝对二人笑了笑,旋即又压低声音,“等回了王府,先给自己收拾个包袱,放些不起眼的衣裳,再放些盘缠,记得这路引也放进去。”
甘露应了一声。
“那等回府后奴婢告诉陈枫与陈松。”寒客同样也压低着声音。
“嗯,尽快办好就是,以防万一。”雪朝理了理软枕,让自己重新的靠的舒服些。“倒是辛苦陈枫他们了,深夜里冒着寒气去扒死人衣裳。”
甘露笑了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奴婢见陈枫今早脸色乌青,他只说是没睡好。”
雪朝虽也笑了一声,但听在心里却不是滋味,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除了甘露是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剩下寒客与陈枫陈松都是东宫送来的人,但却对自己忠心耿耿。
嫁至北成本就危险重重,她不仅要保全自己,还有想办法把身边的人保护好,这才不枉对方守护自己一番。
阳光点点流逝,楚荷丘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到了上京,车马变缓,雪朝掀开帘子,昔日熟悉的城邦再次映入眼帘。
楚荷丘注意到马车里的动静,“我们先回王府休整,可有不适之处?”
雪朝摇了摇头,“夫君,我无妨,还是先进宫复命吧。”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没道理放弃。此先二人一直漠视楚宁戚,不就代表了支持楚伯禹吗,回上京后先进宫复命才是要紧。
她见楚荷丘有些犹豫,知晓他是担忧自己的身子,想到这,她又对他笑了笑,“我不是很累,早些复命也好早些回去。”
“好吧。”楚荷丘点头只好应下,但愿进宫后楚伯禹不要太为难自己。
天边已挂了一层红色的霜,太阳快要落下去时又起了风。
雪朝被扶下马车,眼看着四周天色越来越暗,二人朝着宫门处走去。
再次回到皇宫,她心中更多的是唏嘘与感叹,短短半载,北成已换了第三任国君。她朝四周看了看,宫墙没有刀剑的痕迹,想必是又刷了一层新的红漆。
随意看一眼,只见宫门上悬着一个又圆又黑的东西,好奇心驱使着她又看了一眼。
“啊!”
雪朝被吓得惊呼一声,直接扑进楚荷丘怀里。
“王爷王妃勿怕,此物是来镇压邪祟的。”原来楚伯禹早就遣了侍从来宫门处等待二人,见二人到了之后便领着二人去见新帝楚伯禹。
楚荷丘脸色阴沉,忙护着怀中花容失色的妻子赶紧走进宫中。
雪朝此刻觉得浑身都不好了,她微低着头无力的靠在楚荷丘怀里,倚着他的身体朝乾庆殿走去,她只感觉胃里正翻江倒海。实在是没有办法,她干呕着咳嗽了几声,眼泪都溢了出来。
侍从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雪朝缓了缓,强压着喉头里的堵塞,眼中又惊又俱。
楚荷丘咬了咬唇,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对他们的憎恨,伸手拍了拍雪朝后背,安抚着她,又替她拭去溢出来的泪水。
乾庆殿内,二人在殿内站定。不多时,楚伯禹一身龙袍走至殿中,随后拉开木椅坐了上去。
“臣拜见陛下。”楚荷丘与雪朝一齐朝他行了一礼。
楚伯禹挑挑眉,“皇弟请起。朕还以为你们要先回府休整,明日才来。”他看的出楚荷丘风尘仆仆,连雪朝脸上都是一阵疲色。
“陛下登基大喜,臣理应前来恭贺。”
楚荷丘神色恭敬,这让楚伯禹有些意外,他自登基以来心情一直不错,连带这个昔日厌恶至极的胞弟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别那么见外,你与朕一母同胞,以后定要好好辅佐朕。”楚伯禹语气轻快。
楚荷丘舒展眉头,连忙跪下,“臣弟自当不辱使命,惟皇兄马首是瞻。”
楚伯禹爽朗一笑,其实他还是讨厌楚荷丘的,但自己刚登基,总得给外人做做兄友弟恭的模样,他看向恭顺的站在一旁的雪朝,友善的开口,“雪朝公主,这一路可好?”
雪朝对他福了福身,说了几句,眼神却不敢看他。
楚伯禹心想着自己的事,“来人,先带锦王妃到皇后宫中,稍晚些开宴。”
雪朝神色微动,看楚荷丘一眼,意味深长。
楚荷丘微不可察的对她点点头,不过这落在楚伯禹眼里倒成了难舍难分。
“到底是新婚燕尔啊,先同朕说说话,到时候定会将王妃完整的还给你。”楚伯禹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自当叙叙旧才是。”
“是。”
雪朝走出书房,因着进宫,楚伯禹不许二人带各自的侍从,所以此时她身后跟着陌生的侍女,心里有些不安,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天气太冷清,雪朝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王妃娘娘请,皇后娘娘正在等您叙旧。”侍从弓着腰行在前头给她带路。
“有劳公公。”雪朝面色无常,双手却握紧了拳。如今的皇后,便是从前的安王妃罗潇意,而二人的孩子,便是楚丞,虽是楚伯禹独子,却还没有被封为太子。
她嫁到北成,只与参玉柔熟悉些,与从前的安王妃更是陌生,何来叙旧一说。
她一边思考着,亦步亦趋的跟着侍从。下一刻转弯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眼前,她赶紧在没跌进人影怀中前停下脚步。
只听人影低笑一声,雪朝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正是宁王楚结幽。
雪朝退后几步,朝他见了一礼。
“皇兄。”雪朝垂着眸不愿看他。
雪朝一身淡黄色冬装,脖颈前是一圈洁白的兔毛,袖口处也缀着细细密密的绒毛,看样子很是保暖,脸色在暗蓝的氛围里更添憔悴,平白惹的人心疼,牡丹步摇摇摆着,一直晃进楚结幽心里。
楚结幽打量一眼,眼神极具侵略。
“许久不见,雪朝公主一切可好?”楚结幽略微上前一步。
“一切如常。”雪朝礼数极佳,但心中对他的惧怕还是占上理智,她看四周一眼,才发现侍从不知何时已不见了,她顿时有些慌张,偏僻的花园一角,她不愿被楚结幽缠上。
“皇后娘娘还等着我,宁王殿下自便。”雪朝说罢便想绕过他赶紧离开。
楚结幽将她的慌乱都扫进眼里,快步追上她,一把拉起她的手腕,情不自禁的将手腕带到自己面前,细细嗅闻起来。
雪朝被他突入其来的冒犯吓到,奋力想要抽回手去。
“别动!”楚结幽呵斥一声。
冷风顺着袖口灌了进去,雪朝打了个寒噤,额头上却冒了汗。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厉声问道。
二人僵持片刻,楚结幽终于缓缓吐了口气。“你用的什么香,为何我寻了这么久都寻不到相似的。”
雪朝眼角抽动,只是喜欢这香气也不至于如此冒犯自己吧……
“皇后还在等我,你放开。”
“呵,”楚结幽笑了一声,“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见过宫门上挂的那腌臜东西了?”
提到这个,雪朝双腿霎时瘫软卸了力气朝地上跪去,然楚结幽正握着她的手腕,这才在瞬间内没叫她磕在地上。
楚结幽嘴角轻扬,把她摁在自己怀里,手还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
老远看去,倒像是一对许久不见的有情人正依偎在一起。
雪朝此刻只觉屈辱不已,她按捺着心头的恶心,想用力去推开他,无奈心头的恐惧早已让她没了力气,于是她只能无声的流着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