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祐儿没了……
他其实有机会挽救这一切的,可他却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楚荷丘忽然没有脸再去面对雪朝,祐儿,明明是要护佑他平安的,可自己身为祐儿的父亲,却默许别人害死了他……
接生婆抱着一个红色锦被走了出来,不知该不该给楚荷丘看。
楚荷丘眼眶猩红,浑身披着戾气。他脚步沉重的走进屋内,看着那个红色的襁褓,丧失了接过的勇气。
“沈凌。”
楚荷丘语气虚弱。
“属下在。”沈凌不敢看他,不敢看那个红色襁褓,他也在难过。
“将小世子好生葬了吧。”
沈凌抬头看他背影,嗫嚅着没有开口。
他以为,摄政王会看一眼的,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沈凌应了一声,接过小小的布包,饶是自己抱过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许多次,可今天乍然接过小世子,仍然有些手忙脚乱,他太轻太小了。
算算日子,虽只有六个月,但还是有些许重量的,可见王妃是多么的爱惜小世子……
唉。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沈凌替王妃难过,也为小世子的离世有些难过。
早在表小姐到王府时,沈凌便禀告给楚荷丘,他想提醒王爷表小姐曾经做过的好事,可见王爷十分坦然样子,便没再多说。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或许也有王爷的默许吧。
也是,曾经表小姐要害王妃,摄政王便震慑过她了,如今能放表小姐接触王妃,自然是授意过的。
王爷真是狠心,自己的孩子也下得去手。沈凌掀开布包看了一眼,小小的婴孩紧闭着双眼,眼睛抿成一条细缝,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皮肤薄的像一层深色的纱,还看的清包裹着血液的脉络。
沈凌猜想,小世子长大后定会像王妃多一点。
他松开手放下锦被的一角,严严实实的遮住。
木棺,楚荷丘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如今看来,对小世子来说确实太大了。
沈凌眼眶有些红,虽说跟在楚荷丘身边很多年,但他还是见不得楚荷丘的一些所作所为,只是他没资格置喙罢了。王爷不是很爱王妃吗,为什么还要一直做伤害王妃的事。
楚荷丘已将关于小世子的一切交予自己,所以自己按照规制安排即可。
床榻上的人紧闭着双眼,被子平坦的盖在她身上,昨日腹部还拢起一个小包,今日便不见了,而雪朝,瘦的像个纸片一样,虚弱的躺在床榻上。
一直昏迷到夜半,雪朝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别哭了!”楚荷丘怒喝一声。
跪在床边的甘露与寒客原本只是低声啜泣,听了楚荷丘的话,二人只好尽力收声。那日被带回上京后,楚荷丘便把二人关在了王府一处空院子里,命人把守,也没有虐待二人,只是不许她们与王妃见面。
今日忽然来人说王妃出事了,摄政王大发慈悲放二人来见公主。
走进熟悉的房门,原本活蹦乱跳的公主如今死气沉沉的昏倒在榻上,而原本隆起的腹部如今也变得平坦了,二人不用告知也知晓发生了何事。
楚荷丘原本是不想放二人出来的,只是想着雪朝得知孩子没有之后,或许见到寒客与甘露心里会好受些,于是才命人将两人带了过来。
谁料这甘露也太能哭了,哭的如此凄惨,他的王妃只是昏睡,不是死了!
楚荷丘发完脾气却觉得还不够畅快,火气愈演愈烈,他缓了心神颓丧的靠在椅背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雪朝迷迷糊糊之中听见熟悉的哭声,以为自己在栖梧宫前为母后哭灵,睁开眼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已嫁到北成了。
回想起昏睡前发生的事,雪朝摸上腹部,一片平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祐儿…”祐儿真的没有了……雪朝犹如晴天霹雳。
“祐儿。”
雪朝木纳的说着,眼神空洞。
沙哑的声音让楚荷丘顿时看了过来,“雪朝,你怎么样?”他焦急的握上她的手,有些冰凉。
雪朝侧脸看去,目光落在两个跪着的女人身上,都是她熟悉的人。
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公主。”甘露呜咽着哭道,想要冲上去看看她,却被寒客拉住。
寒客也想像从前那般第一时间守在公主身边,可楚荷丘冷冽的背影令二人不寒而栗,惹不得。
雪朝伸了伸手,想要抓住她们。
楚荷丘不忍,撇过头去,红了眼眶。“雪朝,祐儿没了。”
雪朝听见声音,看他一眼,旋即挣扎着想要坐起。
楚荷丘忙把她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祐儿,”雪朝哭诉道,凄厉的哭声让人肝肠寸断,就像失去孩子的母亲一般。
雪朝并未伪装,这的确是她的真情实感。
六个月,即便是个猫狗,也有了感情,何况是自己的孩子呢。
“不怪你,不怪你。”楚荷丘搂紧她,同她一直哭着,他也的确心疼,可为了自己,没有办法。
雪朝却哭着推开他,“都是你!是你!”
她抽噎着,“要不是你答应娶李嘉敏,她又怎么敢给我的安胎药里下毒。”
“我的祐儿根本不会死啊!”雪朝哀嚎着。
“我的孩子……”
雪朝呜呜哭着,语气中全是对楚荷丘的指责。
“你要登基,要皇位,为什么要害我的祐儿。”
“都是你!”
“我活在你的影子里还不够,你还要害死我的祐儿……”
雪朝满眼通红,胸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着,“你不顾一切的困住我,却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楚荷丘,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雪朝声泪俱下,李嘉敏出现在王府那一刻她便知道,楚荷丘是默许的。
不然这固若金汤的锦王府,三步一个侍女,五步一个侍卫的锦王府,她李嘉敏又如何走的进来,怕是连王府所在的巷口还没到,便被侍卫丢了出去。
“是你做的孽……”雪朝心里难受,将一切的责任都丢在楚荷丘身上,她深知,这其中又如何没有自己的一点责任呢。
楚荷丘愧疚的低下头,他明白,如今说什么都是苍白,他找不到一句辩驳的话,雪朝说的都是真的。
雪朝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你困住我,祐儿本可以跟我一齐回南夏的!”她将一切都怪在楚荷丘身上,拼命将自己的责任摘了出去,可这么做并不会叫她轻松,心里反而更加沉重。
药,是她亲自备下,亲自吃下去的。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去责备楚荷丘,雪朝觉得快要疯掉了。
她后悔,也不后悔。这一切都是楚荷丘的错,他太自私了。
雪朝合着双目,哭声颤抖。
楚荷丘蹙了蹙眉,抬眼看她。
“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