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晚风撩拨着雪朝的帏帽,也撩动了楚结幽蠢蠢欲动的心,他摩挲着手指,抬起手想掀开雪朝的帏帽。
雪朝看他抬手下意识后退一步,她慌了一瞬,赶紧制止他,“此举非君子作为,还请殿下自重。”
“哦?那确实是我失礼了。”楚结幽笑了笑,生出捉弄她的心思。“不过我们见过,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
雪朝隔着帏帽的纱幔抬头看向他,下意识在脑海中回想一番,她见过的北成人寥寥无几。雪朝想起那日紫宸殿外遇到的两个北成使者,不过已经记不太清了。
“不记得了,还请殿下见谅。”她语气平淡。
“无妨,日子过了这么久,忘记也在常理之中。我也不记得公主的模样,不如这样,公主摘下帏帽,你我二人重新认识一番,可好?”
“夜风过大,我先行上马车了。宁王殿下自便吧。”说罢,雪朝向他福了福身,转身朝马车走去。
下一刻,楚结幽一手拽住她的手腕向后拉去,雪朝受力转了半个圈被拉进他怀里,宝刀出鞘,刀柄受力将她的帏帽挑开。
陈枫陈松听见声音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抽刀指向楚结幽,寒客也警惕的看着他,周围的士兵也纷纷跑至楚结幽身后,做战斗准备。
楚结幽一手捏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宝刀重新插回腰间刀鞘。
雪朝反应过来时帏帽已不知去了何处,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眼角下的泪痣格外明显,雪朝忽地想起那日在宫道上见到的人,原来是他,浑身充满危险的他。
“还请殿下自重!”陈枫斥道。
双方之间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楚结幽像赏玩宝物一般玩味着雪朝眼神里的恐惧,他抬起手示意士兵放下武器。
“叫你的人退下。”楚结幽看了看势单力薄的几人,“你也不想还没到北成,就死几个人吧”。
“放开我!”雪朝吸了口冷气,神色不悦,她用力抽了抽手腕,看到士兵们均已退下,“你们也先退下。”
陈枫几人只好收起兵器,退到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带着薄茧的手指轻抚上她的额角,“出这么多汗,你很热?”楚结幽摩梭着触碰过她的手指,嘴角挂着嘲弄地笑,“你在害怕什么呢?”。
雪朝稳住恐惧的情绪,吞了吞口水,软下了态度。
“还请殿下放开。”
夜风吹动她被弄乱的发丝,在面前飞舞着。楚结幽轻笑一声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我见过的雪朝公主。”
“宁王殿下确认完了吧?可以放开我了。”雪朝此刻双腿已被吓得发软了,她忽然很害怕这个男人突然发疯,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雪朝抽了抽手,垂下眸子轻声道,“痛。殿下可松开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还请殿下放开我罢。我身负和亲使命,与殿下拉拉扯扯实在是失礼,还请殿下放过我。”
楚结幽被她仿若凝脂的面色晃了晃神,一时间看得呆住。“做我的宁王妃好不好?”
雪朝趁他失神用力抽出手腕,朝后踉跄了几步。
寒客赶紧跑上前扶住她,这才没让她跌倒。随后雪朝在几人的簇拥下赶紧回到马车上。
楚结幽看的出神,他抬起左手放在鼻下轻嗅,整个手掌还残留着独属于雪朝温热的香气。
马车上,雪朝犹如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粗气。甘露拿出一个小瓷瓶舀了些白色的膏体涂抹在她的手腕处。
清凉的触感让手腕好受了不少,雪朝慢慢冷静下来。
寒客一脸懊恼,“属下无能,让公主受惊了。”
雪朝深深呼了口气,“不怪你们。我们势单力薄。以后不要再像今日这样随意拔刀动枪,若是以卵击石就不好了。”雪朝扶起寒客,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喜怒无常,我们寄人篱下往后能忍则忍吧。”
寒客动了动嘴角,想说一味忍让只会令他们得寸进尺,可转念一想,唯今之计只有忍耐。
上完药,雪朝靠着软垫想着方才楚结幽说的话,做宁王妃,莫非同她成婚之人便是楚结幽?
想到此处,雪朝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心中不禁开始发愁,宁王看着温润如玉,行事作风却与这四个字毫无关联,日后嫁与他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
四下宁静,雪朝只祈求尽快上路,好让她快些到驿馆歇息。忽地马车外喧闹起来,马车剧烈摇晃一瞬。
“保护公主!”陈松对着马车内喊了一声。
雪朝赶紧扶住车壁,“发生了何事?”
寒客也是在第一时间护在雪朝与甘露身前。
“有刺客!保护二位殿下!”
不知何人大喊一声,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雪朝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来,惶恐的握在手中。
马车外刀剑乒乓的声音不断刺激着她的耳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防备。
怎么会有刺客,雪朝心中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忽地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一柄剑径直从马车前方刺了进来,寒客眼疾手快,反手抽刀抵挡一瞬,一刀砍了出去。
寒客这才发现来人之众多,宁王带的人更是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手来保护雪朝。陈枫陈松也与纠缠上来的刺客缠斗着。
楚结幽连砍几人,腾出身飞奔至马车处,捷身探进马车,先是一掌拍晕甘露,又见雪朝惊恐的看着自己,显然是把自己当作了坏人。
他吹灭车内挂着的烛火,压低声音冲她说了一声。
“别怕,我先带你走。”
车内一片漆黑,雪朝的不安被放大几分,周身战栗不已,只能胡乱挥舞着匕首以求自保。
楚结幽顾不上抵挡,也没再意是否会被她划伤,迅速将自己的黑色斗篷披在她身上,一掌将她拍晕,随后紧紧护在怀里,飞奔离去。黑夜中,若不是仔细查看定是发现不了她的。
寒客几人显然并未发现,一直被刺客纠缠着。
雪朝清醒时,脖颈处胀痛,耳边只有衣袍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呼喊声与打斗声已渐行渐远,她正无力的靠在一男子怀中被带着不知要去往何处,她不敢声张,手里还捏着匕首。
她当机立断,迅速朝着男人刺去。
楚结幽反应及时,偏了偏身子,匕首只刺到自己的左臂上。
终于,楚结幽停了下来,“啧。”
他将雪朝放到地上,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此处还算隐蔽,先躲着吧。”
虽抱着一人跑了许久,但他并未喘息多少,声音依旧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