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雨下了一整夜。宫门刚开,李嘉敏便来求见楚荷丘。
侍女引着她到乾庆殿书房,同时将一身的潮气都带了进去。
雨还在下。
楚荷丘斜睨她一眼,并不打算理她。
他们私下见面很多次了,因此这次楚荷丘冷着她,李嘉敏并不在意。
“表兄。”李嘉敏这次的表情有些急。
“你何时娶我。”她咬牙切齿的问道,这人,先前答应自己好好的,如今却是要反悔的样子。
“你父亲并未助我,可见你并没有说服你父亲。如今我只是个摄政王,雪朝当我的摄政王妃,好像并无不可。”
楚荷丘幽幽开口。
李嘉敏看不透他的神色。原以为自己能够说服父亲来支持楚荷丘,谁料楚伯禹的死讯还未传出,楚丞即位的圣旨便被她爹拿了出来,而且还带着一众大臣拼死反抗,楚荷丘没办法,这才退了一步,罗潇意不愿楚丞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将权力交给楚荷丘,封他做了摄政王。
“我并不知晓楚伯禹曾将楚丞托付给父亲,”李嘉敏又急又气,“我探听到一些消息,父亲欲进宫寻罗太后,将我大哥的女儿与陛下订立婚约。”
楚荷丘这才分给李嘉敏一个眼神。
“那便去吧。两个奶娃儿的婚约做不得数。”楚荷丘嗤笑一声。这李冲,看来是铁了心要让李家再出一位皇后。
当然,李嘉敏并不是以为父亲要铁了心同楚荷丘对着干,这么做也不过是在向楚荷丘施加压力,要他赶紧迎娶自己的女儿。
李嘉敏皱了皱眉。
“你不娶我,父亲他们很难在朝堂上支持你。”李嘉敏向他陈述事实,“你喜欢南夏的公主,我不干涉,我只是想做皇后。”
“你只要娶我,父亲立刻会承认你的帝位,至于汪雪朝,我不在乎。”李嘉敏又补了一句,语气循循善诱,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诱人的条件。
“哦?”楚荷丘笑看着她,“舅父打的好算盘。”
他起身朝李嘉敏走去。
一股压迫感迎面袭来,李嘉敏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感受到二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李嘉敏不由得屏住呼吸。
冰凉的手指触上李嘉敏的脸颊,缓缓划过。
“拥立我的条件,是立你为后?”楚荷丘嘴角微扬,脸上却无任何笑意。
他恶狠狠的捏住李嘉敏的下颌,迫使她对上自己的骇人的眼神。
“告诉他,这江山不姓李。”
“这是我楚荷丘的天下!”
说罢他用力松开手,因着力气太大,李嘉敏踉跄了几步。
与虎谋皮,向来如此。李嘉敏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的父亲李冲,其实并不想与楚荷丘弄得太僵。许是权臣做了太久,总想着贪心的再多要点权力。
楚伯禹昏聩无能,他全力支持,楚丞年幼无知,他更愿意拥护,可楚荷丘……
于是他只能在楚荷丘还未扫清一切障碍以前,用手中的权力去换一个凤位。毕竟,再不去同楚荷丘交换利益,那些筹码便要失效了。
“还不滚?”
李嘉敏只能瞪他一眼,随后离开乾庆殿。
雨下的小了,李嘉敏气鼓鼓的走在皇宫里,不顾脚下溅起的泥水。
她不怕雪朝占据楚荷丘的心,她怕的是,待楚荷丘不需要他们手中的筹码时,转头将后位送给其他人。
上京贵女多的像天上的星星,自己也只比她们多了一个楚荷丘表妹的名头。她抬头望了望,天上没有星星,只有灰白的云和透明的雨。
宝马香车候在宫门外,李嘉敏上车时,忽见一人急匆匆地朝宫门跑去,她侧耳听了一句,是锦王府的人?
李嘉敏给身后的婢女递了个眼色,随后跟着马车消失在雨幕里。
陈枫已租好车马了。
“公主,小心脚下。”甘露一手撑伞,一手扶她上马车。
马车虽小,但却简洁。
就这样,陈松赶车,陈枫与寒客一人一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护在马车旁,众人朝南奔去。
雪朝靠在门板上,略微松了口气。她掀开车窗的小帘子,雨越下越小,天很快就会放晴。道路有些泥泞,但并不难走。
树影朝她的身后奔去,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骏马在街道上疾驰,马背上的男人面含怒气,沈凌骑着马跟在他身后迅速从下人口中了解清楚情况。
下人们做好早膳,烧好热水,却迟迟不见主院的人来取。原以为是王妃生病,走进主院却不见一个身影,就连寸步不离的两个高大侍卫,也一同消失不见。
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王妃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楚荷丘冲进寝室,一切还和昨夜一模一样,浴房里,雪朝那件衣襟上沾着他血迹的衣裳就在竹篓中堆放着,正殿,熏炉里的香早已烧尽了,内室,床褥的褶皱还未熨平。
“殿下,属下已看过密道,确实有使用过的痕迹。”沈凌得知此事后,亲自去密道看了一眼,入口的石板还没有合严实。
楚荷丘拼尽全力忍者自己的怒气,“搜城。昨夜下了雨,她们定是还躲在城中。”
“是!”沈凌赶紧离开。
“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妃找出来!”嘭地一声,楚荷丘一拳砸在木案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雪朝的不告而别令他的理智消失殆尽,一瞬间,担心与憎恨涌上心头,矛盾的击打着他的心。
她怎么敢离家出走,她怎么能离家出走!
街上的百姓瞬间人心惶惶,一批一批的官兵不由分说地冲进家中,不知在翻找着什么。
楚荷丘不愿待在两人生活的地方,只觉得这间屋子到处都充斥着雪朝的气息,她的气息越浓,他被背叛的感觉愈深刻。
整间屋子窗门打开,一缕缕清风吹进,一张素白的纸笺落到地上。
楚荷丘本不打算在意,可眼神率先认出上面的笔迹正是雪朝所为。
风雪待君归。
楚荷丘倏地想起幽州又黑又冷的夜里,专门为他亮起的明灯。那天她穿着白狐大氅,站在风雪里。
他能确定这张字条是雪朝留给自己的。
大氅……
他脑海中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到专门摆放雪朝衣裳的木柜旁,打开柜门,大氅就摆在显眼地位置。
内里,一截线头翘起,很是突兀。
楚荷丘用力撕扯,一张明晃晃的圣旨映入眼帘。
诸王乱政,国祚不宁,锦王楚荷丘可携此圣旨统帅各州精兵,星驰奔赴上京勤王,以除贼子,安定国家。
楚荷丘双手有些颤抖,果不其然,他的父皇竟然真的讲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雪朝。有了此物,自己便能以雷霆手段将那些人镇压。
楚荷丘高兴又悲伤,高兴的是,他终于拿到了此物,悲伤的是,雪朝走了,没留下任何想对自己说的话。
一时间喉头哽咽不已,心里却更坚定了要把雪朝捉回来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