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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不落荷丘

共 113 章

凤栖梧桐树,不肯落荷丘。被迫和亲北上,雪朝以为这一生都将与一个陌生的男子度过,无奈被卷进众皇子的争斗漩涡,在命运的洪流面前,她又将做出怎样的选择,来抵达自由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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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苍白的天际,冷冽的寒风。刺眼的阳光无私的洒在云京城内,却吝啬了温度。

城楼上,雪朝不由得拢紧斗篷,眼神还不舍得眺望着城下车马。

那是万素尘临行的车驾。此去交州,再见不知是何年月。

万素尘临上马前,又朝城楼上的小小女子望去,月色的斗篷被寒风吹起,她的发丝都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他张了张口,但却没说什么。诉说千万遍的爱意,无法兑现的承诺都不是万素尘想告诉雪朝的,比起这些,他更希望这位南夏的公主,平安喜乐,一生无虞。

寒风呼啸,他拿下腰间的玉佩,在空中晃了晃。

既然是离别,归期未定,还是应当好好做个告别。

雪朝最不喜这样的场景,却不得不经历一次一次的离别。生离死别,如今她都经历了。

在看见他幼稚的动作后,雪朝弯弯唇角。

离别日近重逢远,她抬手摸向发间,墨玉簪一片寒凉,但他的心意是滚烫的。

钗环本无念,托物寄相思。

“公主,仔细冻伤了脸。”甘露眼疾手快,在泪珠落下前赶紧擦去眼泪。

今儿是十六,年节刚过,云京城的百姓从年节之中缓和过来,开启新一年的忙碌。

甘露扶着她走下城楼,她鼻尖早已冻得通红了。雪朝今日是借着去寺庙祈福的由头才出了宫。陈枫平稳的赶着车,陈松带着其余侍卫则骑着马护在公主的马车周围。

宝马香车,但云京的百姓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了。

行人们穿着棉衣,偶尔还会拱手问好,街边的铺在也陆陆续续开门迎客,好不热闹。虽然年味渐淡,但雪朝还是觉得新奇不已。

护卫警觉的观察着四周,断绝一切危险的可能。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慧觉寺前停下。

戴好帏帽,拢好披风,拿好手炉,甘露扶着她下了马车。

慧觉寺是云京最灵验的寺庙,不少达官贵人都喜爱去寺中祈愿烧香。为了能送万素尘,雪朝求了父皇许久,找了许多借口,最后还是搬出要到慧觉寺上香,皇帝才同意她出宫。

第一次来,她觉得有些新奇。慧觉寺古朴,庭院中有棵梅花树,树下是一小汪池水,里面游着几条肥胖的鲤鱼。

看了好一会儿,待人少了些,小和尚才领她到正殿参拜。

佛前,雪朝双手合十,轻声呢喃。

“信女雪朝,祈求佛祖保佑。保佑母亲早登极乐。保佑父亲、哥哥嫂嫂平安顺遂。保佑万素尘在交州一切安好。”

言闭,她虔诚的拜了拜。起身后,她示意甘露将香油钱呈给住持。

“阿弥陀佛。女施主心善,佛祖保佑您。”住持说罢将一枚平安符递给她,“女施主,这平安符可在危难关头救你一命,施主请务必收下。”

甘露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荷包。

雪朝拿在手里端详一番,“我见旁的人都没有,为何单单给我?”

“此乃佛祖启示。女施主需每日佩戴,直到此符挡灾损毁后,方可摘下。”

倒是有些新奇,她还是第一次收到平安符,又想到是慧觉寺住持所赠,雪朝没多想便示意甘露收好。

“多谢住持。”

宫外的时光新鲜又短暂,雪朝心情好了不少。

“急报!定州急报!”

高亢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整个大殿上的人顿时人心惶惶。

太子不由得蹙起眉头,定州乃南夏边境,与北成接壤。

“呈上来!”皇帝正襟危坐,大手一挥接过信件,匆匆看了几眼就将信件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侍从赶紧将信捡起给堂下众人传阅。

太子接过一目十行,顿时变了脸色。

原来是北成帝于夜间突然起兵,南夏定州边界来不及布防,竟被占领了三座城池,如今定州太守请求朝廷支援。

“父皇,儿臣愿亲自带兵前往定州,为父皇收回失地。”太子单膝跪地,急忙请命出战。

“陈会翊!朕命你带十万精兵前去支援,即刻出发不得有误!”皇帝连声吩咐,即便不愿再给予陈家任何权力,但今时今刻却找不到第二个得力的将领。

“打仗不是久长之际,儿臣以为,不妨派出使臣,与北成议和?”湘王缓缓开口。

太子也在思索,比起议和,他更想率领南夏铁骑,踏平北成,以解边境之忧。可南夏如今还没有这样的能力,更何况,百姓们并不需要战争。

皇帝扫了湘王一眼,从前也派人向北成议和,只是没什么用处。

“父皇,雪朝妹妹正当妙龄,儿臣听闻北成帝有四子,若两国结为姻亲,再借此签订盟约,这岂不是一桩美事?”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不论太子一派,还是湘王一党,似乎都很赞成。只要不打仗,派一个公主和亲又怎样。

太子捏紧了拳,上前一步说道,“父皇,若靠一女子便能安定江山社稷,那我等男子身为将领将无颜愧对祖先。”

许是太子言辞激昂,不少有血性的武将也纷纷附和着太子。

光禄大夫赶紧制止,“陛下,臣觉得湘王殿下的法子可用。若北成当真愿意与我朝和亲,正好为我南夏争取了调养生息的时间。”

“太子殿下,您不要因为不舍您的胞妹,而牺牲无辜的百姓啊。”

“你!”太子被温大人辩驳的无话可说,话虽如此,可一味的求和只会让北成变本加厉。

“和亲不过是我们的缓兵之计,待修养一两年恢复国力,届时若再开战,我们也好应对了。”湘王无视太子的愤怒,继续开口道。

和亲并不是长久之举,更何况据太子了解,北成帝的几个皇子皆不曾带兵作战。每次北成发起战争时,都是北成帝御驾亲征,而北成帝已年迈,他有信心此战重创北成。

不等太子再说,皇帝当即拍板决定。

“温成!此事就交由你去办,赶紧找个合适的人去跟北成协商,朕愿嫁女,以此来巩固两国关系,不再发起战争。”

“是!”

“父皇!”太子急了,可现在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可皇帝已经先一步离去了,若舍一个公主,能换一国安宁,似乎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东宫,书房。

乒呤乓啷一阵乱响,砚台笔架被扫落在地上。

“殿下,切勿动怒啊。”万司徒大着胆子上前劝了一句。

“殿下息怒。”其余几位老臣不敢再说其他,只是拱手劝到。

太子恼怒地扫视过众人,都是追随自己今日却与自己唱反调的人。不错,这些门阀望族,自然是想着能不打仗便不打仗,舍一个公主,换一方安宁,对于他们而言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汪忞冷笑一声,“你们这群人,若不是湘王登基后容不下你们,你们也不会来支持孤吧!”

一言落下,书房内的气氛降到冰点,众人面面相觑,话是不错,可如今被大方点名,让他们这些讲究面子的人着实有些难堪。

众人悄悄递了万司徒一眼,他是万素尘的父亲,与陈会翊最是交好,且对于太子,他是除了陈会翊外最忠心太子的人,此时他开口,会比他们这些因利附势的人好很多。

万司徒自然接收到他们的目光,但他并不想为这群人辩驳什么。和亲一事,他是不支持的,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独子喜欢雪朝,而是因为此事实在荒谬,满朝文武难道选不出一个将领来上阵杀敌?难道南夏大好男儿都绝种了不成?战事来临让一介女子去换取和平,既然如此,那三军也不必存在了!

万司徒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太子静了静心神,如今自己在朝中势微,皇帝一直在打压门阀,提拔新人为湘王铺路,与其说这些大臣追随自己,倒不如说他们是绑在一条板凳上的蚂蚱,除了追随他也找不出另一条生路了。

就这么冷了一刻钟,虽说才正月里,但这几位大臣已是汗流浃背。

“殿下,臣等对此事也是没有办法。”年纪最大的一位拱了拱手,“若北成决意南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公主和亲实乃当今之上策。”

万司徒瞪着他看了几眼,倒是会说的,也不枉他等了半刻钟才想出此等说辞。

太子早已静了下来,静静思索是否还有其他的计策。可思来想去,他却想不出好的法子。一面是自己如今唯一的亲人,一面是追随自己的一众大臣。现在的他,还没有与皇权公然叫板的能力……

老臣见太子不语,像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一般,随后直了直腰,捋着花白的长须开口,“太子殿下先是南夏储君,才是公主殿下的兄长。”

“是啊是啊,雪朝公主左右今后都是出嫁,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做王妃更气派的了。”另一大臣赶紧附和。

此话一出,太子眉心跳了跳,本就心烦,这人怎得还如此说?他一记眼刀飞过去,那人却没有领会。

见他还欲开口,年迈大臣赶紧打岔,生怕太子再晾他们一刻钟。

“咳,湘王此举,亦是为瓦解殿下势力。若公主嫁与朝中大臣之子,只怕日后亦会被大事牵连。老臣以为,雪朝公主和亲,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老臣声音愈来愈弱,万司徒看他一眼,虽说知晓他在胡扯,但这样一个思考的角度却不是不可以。

闻言,太子叹了口气。

傍晚,岚云殿一片寂静。

“公主,您想要什么样式的香囊?”甘露兴冲冲的问道。

雪朝正托着腮发呆,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香囊?怎么又要做香囊了。”

“放平安符呀。”甘露走到她身边,“您看这原本的荷包也太简陋了,布料也粗糙。奴婢替您重新做一个好天天挂在身上,奴婢听说平安符得挂在胸前,不如您重新打个项圈?”

雪朝笑了笑,不曾想甘露竟然将住持的话记在了心里,“换个料子就好,其他的你随意吧。”

“欸!”甘露应了一声,“奴婢去拿丝线。”

“公主,太子殿下来了。”侍女通传道。

雪朝立刻跳下软榻,迎了过去。“见过皇兄。”

“在做什么呢?”太子温和笑笑。

“没做什么,皇兄怎么今日有空到我这里?嫂嫂呢?”雪朝看见他身后跟了个眼生的侍女,连忙问道。

“她在忙。想着你应该出宫回来了,便来看看你。”太子想起朝堂上发生的事心中一冷。“这是寒客,以后让她跟在你身边,她身手敏捷,学了些武艺,日后遇到危险也能保护你。”

身材高大的侍女向她行礼,“奴婢寒客见过公主殿下。”

雪朝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太子,岚云殿的侍女已经够了,而且还有陈枫陈松两个侍卫在,皇兄怎么还送人过来。

不过雪朝只是笑笑,收下了太子的好意。

“多谢皇兄。”她明白太子的苦心,自从发生皇后那件事她便明白,皇宫里没有想的那么安全。

“皇兄,我那天问你,是不是只有权力才能为母后报仇,你还记得吗。”雪朝呷了一口茶。

太子神色一顿,不曾想她竟然提到这件事。“记得。”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报仇,我等了好久。”雪朝垂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碧荷如今死无对证,只留下一只耳坠,父皇不会轻易处置她的。”太子叹口气,“雪朝,前朝后宫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兄也想为母亲报仇,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雪朝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就是怕你忘了。”

“怎么会。”太子苦笑。

“自古天家无情,我怕你追逐权力,忘了我和母后。”雪朝擦了擦泪。

“权力是用来保护家人的东西。别担心,总有一天,皇兄会将真正的凶手带到母后面前。”太子忍着心底的痛安抚着自己的妹妹,他撇过头,看向窗外,想要错过雪朝的眼睛。

章节目录 113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