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远方传来节奏规律的马蹄声,楚荷丘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将雪朝抱回马车上。众人急忙伪装成普通百姓,家丁护送府上家眷模样。
一人一马掠过草丛,发出簌簌的响声。
雪朝有些紧张,担心是楚伯禹派来的人手,但仔细一听,好像只有一人一马。
忽地外面传来交谈声,楚荷丘掀开车帘一角看去,随后安抚怀中的雪朝。
“别怕,是沈冰的人。”
说罢他下车而去。
沈冰已占领黎安,并带了军队朝司州赶来,这条小路便是几人约定好的传信路线。
“出发,先去黎安,随后在从长计议。”说罢楚荷丘翻身上马,众人再次上路。
马车又晃晃悠悠的上路,雪朝大约知晓幽州局势还算顺利,甘露拿出干粮递给她,她却摇了摇头。
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奴婢听了一耳朵,咱们是要去黎安城。”寒客安慰几句,“黎安算是距离司州较近的城了,应该晌午便能到。”
“嗯。”雪朝靠在寒客肩上,闷闷的应了一声。
到了黎安又会怎样,日后能否回到上京,自己又如何赶到梁郡都是个问题,北成发生内乱,皇兄是否能知晓消息,又是否在想办法救自己回去,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未知,自己的命运也随之起伏摇摆。
但雪朝不想那么容易就放弃,只要自己还活着,事情便还有转机。
山路难走,马车这才降了些速度。
一整个上午过去,一行人终于来到黎安城。城门下伫立着一队人马,正是沈冰。
“末将恭迎殿下。”沈冰单膝下跪,对楚荷丘行礼。
楚荷丘也下了马,亲自将沈冰扶了起来。
随后转头对沈凌说道,“速去蕲州将楚俨带来。”
“是。”说罢,沈凌顾不上歇息,带着沈冰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人手朝蕲州赶去。
“先带本王前去住处。”楚荷丘上马,跟着沈冰进了黎安城。
一路上,沈冰向楚荷丘介绍一番,楚伯禹的消息还未传到幽州,因此黎安城的百姓们再见到这群人时并没什么反应,毕竟一行人灰头土脸,就连身后的马车也是再简单不过,只当是城中哪位大户人家的远房亲戚来投奔。
楚荷丘观察了四周一番,百姓们安居乐业,自得其乐,全然没将注意放在自己等人身上,看样子,似乎连黎安城早已易主也不可知。
车马停在一处安静的宅子外,楚荷丘将雪朝抱下马车径直朝后院走去。
“我自己可以走的。”雪朝声音很低,但听得出疲惫。
楚荷丘没理她,一直把她抱进内室的床榻上,“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不容反驳的语气让人听了不爽,但躺在久违的软榻上,雪朝不再管那么多,而是吩咐甘露寒客也快去休息。
“你去哪?”
楚荷丘要离开,雪朝连忙拉住他,莫不是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
“我还有事要处理,这里很安全,先安心住下吧。”她的手掌正握着自己的手腕,楚荷丘不由得贪恋她掌心的温度,一时有些舍不得松开。
他难得对雪朝露出一个微笑。
随后转身离开。
雪朝忽然明白了楚荷丘的变化所在,原来他很久没有对自己温柔以待,自从自己对他和盘托出,他便没再怎么对自己笑过,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只是体贴,却不再温柔,就连对自己的关心,也像完成任务一般,难以辨出真心还是假意。雪朝嗤笑一声,从前自己也好像很难辨别他的谎言,曾经吐露过的真心,也带着一层无法察觉的欺骗,就像混在沙堆中的金粒,可她不是有耐心的淘金匠。
既然无法坦诚,那就互相欺骗下去吧,虚与委蛇,谁不会呢。
雪朝不再想,干脆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另一边,楚荷丘立刻与沈冰做了部署,先命沈冰带领五万人马朝司州方向前进。
战争一触即发,楚荷丘打着拥护楚俨的名号,召集人马朝司州围了过去,许是楚伯禹登基后做了太多荒唐事,许是楚宁戚贤名在外,纷纷想要拥护其子上位,一时间,命运的天平朝楚荷丘倾斜过来。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楚荷丘站在山崖上,睥睨着前方的城池,那里正是司州腹地,上京所在,楚伯禹下令从凉州调来士兵,可凉州偏远,路途难走,等凉州的人马抵达时,楚荷丘兴许已带人攻入皇宫了。
晌午山头上正热,楚荷丘看了看便回到营帐中。
腰间垂坠的玉佩随着步伐晃在袍子前,任谁看了都会联想到另一枚鸳鸯佩在雪朝手中,这仿佛是他们之间感情的象征。只短短半个月的分离,他就忍受不住,若是放她走了,那他的后半生一定会后悔。
“王妃一切可好?”楚荷丘一回到营帐便看到回禀消息的人在等候自己,此人是专门汇报雪朝每日行踪的人。
照例是肯定的回答,她今日也没有话对自己说。
待人离开后,楚荷丘叹了口气,心头的烦闷无法解决,挥之不去。
“沈冰。”
“属下在。”
“点五千人马,随我攻城。”楚荷丘不再想其他的事,当务之急,他要赶在凉州军守带人支援前将上京城攻下。
鸾凤宫,罗潇意麻木的抱着孩子坐在门槛边上,自从被楚伯禹禁足,她探听不到一丝外界的消息,就连楚荷丘也没再派人传消息进来。
她以为楚伯禹真的将自己打入了冷宫,殊不知楚伯禹此刻正自身难保。
楚伯禹发现自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唇边传来一丝干裂的疼痛,他舔了舔嘴角,拼尽全力想要发出一丝声音,却没有什么效果。
他眼珠转了转,床头放着一个木凳,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楚结幽已经很久没再来过了。
看见木凳,楚伯禹有了想法。四肢僵硬无比,索性脖颈和头还使得上些力气,他抬起头朝床边挪动,后背也用尽力气,却只抬起一点距离,如此循环,他的头终于挪到了木凳边上。
他想用头将木凳推翻,这样外面伺候的宦官便听得见了。可他试了很多次,木凳的底座太过牢固,更何况地上还铺着一层软毯,就连瓷杯碎在地上都不会发出一丝声音。
大约一刻钟过去了,楚伯禹已累的满身是汗,他更渴了。
终于,他重重的将头磕在木凳边缘,额头的痛意强烈,疼的他龇牙咧嘴,可他面部的肌肉早已僵硬,做不出这样丰富的表情。
外面没什么动静,他又磕了上去,第二次、第三次……暗红的木凳边缘沁上血珠,他忽然觉得额头没那么痛了,或许已经麻木了。
楚伯禹或许没那么渴了,他的头垂在床榻边缘,身子歪歪斜斜的躺着,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