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铁疙瘩?”甘露低声惊呼。
雪朝只有两个手指垫着手帕,又小心翼翼地装了回去,生怕接触到。事后,手帕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看来沈凌双手红肿定是因为接触了这油光。”寒客看向手帕,“他定是奉王爷之命行事。”
雪朝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心中不觉后怕,若是自己起了私欲带着木盒逃走,或是直接打开木盒,日后定会被北成帝察觉。
可她也不相信楚荷丘会那么好心帮助自己,总觉得他有什么阴谋,还是说他认为北成帝试探自己,日后会将更重要的东西托付给自己…
“此事权当不知。”雪朝整理衣襟,“我们还像昨天那般。”
“奴婢还是第一次这样鬼鬼祟祟的呢。”甘露偷笑几声,“王爷定是以为殿下还不知情,殊不知…”
雪朝浅笑着睨了她一眼,“殊不知什么?”
“殊不知您早已发觉,并让沈凌替您先探路扫除陷阱。”寒客也难得露出一个笑,“殿下好计策。”
雪朝轻哼一声,“谁叫他们眉来眼去的,那么明显。真当我什么都看不懂。”
“公主睿智无双。”甘露语气娇俏,冲她一笑。
没过多久,楚荷丘回到了府上。“夫君今日怎得这么早回来?”彼时雪朝正在园子里打理参玉柔命人送来的牡丹,见楚荷丘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楚荷丘也乐得见她对自己热情。“父皇抱恙,今日没有上朝。”说罢捏了捏雪朝的鼻尖,“圣女祠也没那么灵,日后少听些坊间传言。”
“嗯嗯。”雪朝抱着他的胳膊朝亭子走去,“夫君若没事继续教我下棋罢?”
“明日轮到你去侍疾,今日是安王妃。”楚荷丘看着棋盘,漫不经心的说道。
雪朝手中的黑子还未落下,听到他的话语顿了一瞬。
“不想去?那我替你找个借口回绝了。”楚荷丘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雪朝赶紧反应过来,落下棋子。“明日我会早些进宫的。”
“嗯。”楚荷丘点头应下,替她拿起几颗白子放在她面前。
翌日,马车行至宫门外,楚荷丘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雪朝扶了下来。
薄雾弥漫的早晨,空气中还残留着前几日雨后的潮湿。朱红的宫墙掩映在白色的朦胧屏障中,忽隐忽现。
楚荷丘替雪朝拢了拢披风,“别累到自己。”
雪朝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夫君放心,我有分寸的,更何况,我作为你的妻子,服侍父皇,是应该的。”
楚荷丘敛眉看了一会儿,终于留恋的松开了她。“去吧。”
侍从早已在宫门外等候了,雪朝跟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去,雾色下,楚荷丘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她看到他对自己招了招手,不知道为什么,雪朝生出了跑向他的念头,只一瞬,便被她打消了。藏在披风里的手紧握着木盒,木盒的棱角咯的她手指发疼。
原以为到了乾庆殿北成帝应该还没有醒,谁料他已穿戴整齐正看着棋盘。
“儿媳给父皇请安。”雪朝恭敬跪下行礼,没有一丝差错。
“起来吧。”北成帝并未看她,“可用早膳了?”
“未曾用过。”雪朝已久垂着眉。
“刘瑞,先带锦王妃下去用膳。”
“是。”
“父皇…”雪朝欲言又止。
“锦王妃,先随老奴用膳吧。”
雪朝见北成帝专心的看着棋盘并未搭理自己,于是便跟随刘瑞去偏殿用早膳。
这一餐雪朝吃的心不在焉,只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宫女伺候着她漱口洗手,完毕后,刘瑞又将她带了回去。
“父皇。”
“你可拿到了?”
雪朝点头称是,从袖中拿出木盒小心放在北成帝面前的木桌上。
北成帝掂了掂,看向她,“你可打开看了?”
雪朝神色一顿,“儿媳不曾打开。恐被王爷发现,拿到后便被儿媳藏起来了。”
“朕答应你的事会办到的。”北成帝不再看她,“来,让朕看看你棋谱学习的如何了。”
“是。”如今见北成帝面色虽差,但比前几日已好了许多,是不是证明有些危机已被北成帝解决了,自己也不用再在楚荷丘面前遮遮掩掩了,雪朝松了口气,就连下棋时也能全神贯注了。
“你可知朕为何寻你来办此事?”北成帝声音浑厚沙哑。
雪朝顿了顿,她并不想知晓,毕竟去做此事已是被迫。“儿媳不知。”
“他们都容不下昭王的孩子,你却救了他们两次。”北成帝语气淡淡,透露着一股苍老之气。
“儿媳与王爷同心。”
“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雪朝反应一瞬才发现北成帝是在说自己,她抬头看了一眼,原来北成帝的头发已花白了。
“难为你,生在皇室,心思却如此纯净。”北成帝瞳孔微沉,“不愧是陈家的后代。”
“父皇知晓陈家?”雪朝震惊,陈家,是她的母族。她的外祖父乃南夏的大将军,陈恩,骁勇善战,忠君为国,而陈家的老太爷,即陈恩之父,乃开国郡公,与南夏太祖共同拓下南夏疆土。
北成帝抬头叹息,“朕还在潜邸时,与你的外祖父结识。那样的日子真是快活,就连给你的大成棋谱都是我们二人共同编纂的。”
雪朝有些惊喜,原来她日日捧在手中的棋谱竟出自外祖父。
“物是人非。”北成帝摇了摇头,佝偻的后背仿佛更弯了。
“生于皇家长于斯,连对错都不能由己。”
雪朝见北成帝侧头望着窗外,雪朝也顺着目光看去,眼前只有用软烟罗糊制的窗户。
“你回去吧。”
“是。儿媳告退。”临行前,雪朝忽地心头酸涩,于是她大着胆子全解了一句,“斯人已逝,还请父皇不要沉溺在过去的伤痛中了。”
“奴才看过了,锦王妃双手并未长满红疹,锦王殿下也无恙。”刘瑞回道,随后拿起桌上的木盒将其打开,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垫在手上,将里面更小的木盒倒在了手心上。
拨开更小的木盒,里面没有什么兵符,只有一个兵符大小的铁疙瘩。
“朕没看错人。”
“陛下英明,”刘瑞恭维道,“竟然想出此法来试探锦王妃。若不是老奴提前知晓,做了准备,不然这双手定会痛痒无比,宛如虫蚁蛰了一般。料谁也想不到这木盒上涂了毒药。”
“是啊。一般人拿到只会赶紧打开查看,她倒是有分寸。”北成帝捋了捋胡子,“去拟旨吧。”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