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岚云殿,月色昏昏,雀鸟扑棱着翅膀飞上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夫孝不贤、智愚、勇怯有差。”雪朝嘟囔着,她翻过书本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却是‘夫贤不孝’她顿时没了耐心,“甘露!”
“公主,怎么了?”甘露慌忙跑了进来。
“快将外面的鸟儿赶走,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雪朝捡起书本继续看着,却再也看不到心里,只觉心头烦躁不已,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甘露,”她喊道。
“公主有何吩咐?奴婢已将外面那些鸟儿都赶走了。”甘露刚指挥着众人驱赶着树梢上的鸟雀。
“本宫不知为何心里烦得很。”雪朝忽地听见外面吵嚷起来,穿上软底绣鞋就朝门外走去,“宫里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吵闹闹的?”
下一刻,只见夜色里,一个侍女举着灯笼慌忙跑来,“公主!皇后娘娘出事了!”
雪朝顾不得反应,也顾不上公主的仪态拼了命朝栖梧宫跑去。甘露反应一瞬也跟着雪朝跑去,而后又折回殿中为她取了件披风。“殿下,夜里凉。”
她气喘吁吁地跑至岚云殿,只见太医们正跪在榻前。
雪朝扫视一圈,只有杨姝和在一旁焦急的站着。
“发生什么事了!母后怎么了?”雪朝急得顾不得擦去眼泪,
杨姝和神色焦急,“下人们说母后用了晚膳在池边散步,一不小心掉进了池中。医工们正在医治。”
“怎么会?”她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想要冲进去看看,“父皇呢,父皇怎么不在。”
“已经派人告知父皇了。”杨姝和扶住雪朝,“妹妹先冷静,母后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陈嬷嬷呢?”雪朝焦急的问道,“怎么不见陈嬷嬷?”
“陈嬷嬷为了救母后,跳下水中,已经溺毙了。”杨姝和掩了掩泪,声音有些哑。
雪朝双腿软了一瞬,甘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过了片刻,皇上终于到了栖梧宫。
雪朝擦了擦泪,“儿臣见过父皇。”
“儿媳见过父皇。”
“都起来吧,皇后怎么样了?”皇帝的威严布满整个寝殿,如果是以前,她听见这么严厉的声音一定会吓得说不出话,可这次她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医工犹犹豫豫的站出来,“陛下,臣无能。皇后娘娘溺水过久,救上来时已不大好了。”
皇帝仿佛没有听见,语气不悦的又问了一遍,“朕问你们皇后如今如何了!”
“皇后娘娘,已崩逝了……”
一瞬间,雪朝犹如晴天霹雳,她颤着双腿,跌跌撞撞的朝床榻跑去,只见昔日雍容华贵的母亲此刻嘴唇已是乌黑,露出的皮肤已有了大片的青色。
雪朝吓得跌在地上痛哭起来,下人们怕吓到她,上前想拉她回去。雪朝挣脱开束缚,用尽力气又朝床榻爬去,她轻轻触上皇后垂在身边的手,皮肤已经泛起褶皱。
皇帝上前掀开床幔看了一眼,随即抽回手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随后,栖梧宫响起一片哀嚎。
“娘!”雪朝扑在皇后身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遍布寒意,她紧紧的闭上眼睛不敢朝那具身体看去。
“阿娘,你醒醒,不要丢下我。”她哭的伤心,没人敢上前劝阻。杨姝和跪在她身后也哭出了声。
天光大亮,雪朝仍旧跪坐在原地。太子妃推门而入,放轻脚步来到她身边。“雪朝妹妹,天亮了。让甘露服侍你梳洗好不好?”
雪朝怔怔地盯着空无一物地床榻,“阿娘呢?阿娘怎么不见了。”
杨姝和见她双眼猩红,只怕她现在泪已经流干了。
皇后的遗体已入了棺,可她无法开口,只能岔开话题,“吃点东西吧。你枯坐了一夜,身体会吃不消的。”
木制托盘上放着放着一碗牛乳粥,鲜香的气味不合时宜的钻进她的鼻腔里。
宫室内的烛火还闪烁着,一夜过去,竟还未燃尽。
雪朝摇了摇头,抱着怀里的衾被,如同往日抱着皇后一般。
“母后不在,我不想吃。”
杨姝和默默垂泪,“你不吃不喝,母后知道了怎么放心的下?”
说罢她起身关上房门,又回到她身边,“雪朝,你可认得此物?”
杨姝和摊开手掌,只见掌心里放着一只翡翠耳环。
雪朝回过神,只看了一眼,她没什么特别的记忆。
“陈嬷嬷昨日被抬回来,我去瞧了一眼,她的手紧紧攥着,可是母后的东西?”
昨夜晚膳后,侍女慌慌张张的到东宫向她禀明皇后落水的消息,不多时她便来到栖梧宫中,医工医治皇后时,她去看了陈嬷嬷一眼。
只记得陈嬷嬷面目已经灰白,早已没了气息,但右手还紧紧的纂成一个拳。这让她颇为在意,于是趁着没人注意,费力拨开她的手掌,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翡翠耳环。
雪朝小心拿在手里,只见翡翠耳坠成色碧绿,边缘处有一丝红色,她用指腹划过,红丝立刻不见。是胭脂,还是血?
“嫂嫂,这当真是从陈嬷嬷手中拿到的?”雪朝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凉,令她止不住的发抖。
杨姝和点头,“陈嬷嬷手攥成拳头,我掰开她的手掌时这枚耳坠就在她手心里。你可有什么头绪?”
握着耳饰的手还在颤抖,雪朝用另一只手紧紧覆上,想要控制它,“母后昨日戴的是一副东珠制成的耳环,这枚翡翠坠子价值不菲,不像是陈嬷嬷的东西。难不成母后昨夜还见过旁人?”
雪朝猛地抓住杨姝和的手臂,“一定是有人害死了母后!”
杨姝和点点头,“是了。我昨夜已命人把栖梧宫的下人都看管起来。剩下的事由你定夺。”
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唯一能依靠的太子,还远在青州,甚至可能对皇后去世的事一无所知。
“公主,太子妃,陈夫人来吊唁了。”甘露在门口通传一声。
雪朝闭了闭双眼,忍下眼泪,“嫂嫂先去招待舅母,容我梳洗一番。”
杨姝和心疼的拥住她,“有我在。”
甘露带着侍女进殿服侍她梳洗,帕子在铜盆中被打湿,寝殿内针落可闻,只有点点水声。
雪朝任由侍女摆布,她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裙,一头青丝用素簪绾起,侧面簪了朵白色的绢花。
“殿下,您吃点东西吧。”甘露端着一盘点心。“太子妃命人送来的。”
她点了点头,木讷地拿起一块送到嘴里,机械的咀嚼着。
“咳咳。”
甘露见她噎到忙递上水,雪朝也顾不得狼狈,一心只想赶快到前厅去寻找耳坠的主人。
另一边,雪阳宫。
茹贵妃气愤的将梳妆台上的首饰全部扫落在地,“怎么会找不到?”她气的又翻找一通。
“母妃这是发生何事了?”
茹贵妃见到是自己的儿子湘王赶紧扑上前,“慎儿,怎么办!”
湘王将她扶到一边坐下,不解道,“什么怎么办?”湘王看到自己的母亲一脸惊恐,心中逐渐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母妃,难不成是你做的?”
“不是我!”茹贵妃连忙否认,旋即左右看了看,见内室只有她们母子二人才略略松了口气。
“慎儿,你将这枚耳坠带出去,毁掉。扔的越远越好。”她慌慌张张的将一枚翡翠耳坠递到湘王手中,
湘王忍住怒气,“母亲怎么突然?”说罢气愤的叹了口气。
“皇后崩逝,国孝期间儿子没法成婚,等儿子为皇后服满孝期,怜心孩子都生下了,母妃这件事做的也太糊涂了!”
茹贵妃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连忙拉住他的手,又气又急的看着他,“你只想着你那未过门的媳妇,母妃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责备母妃。”
湘王意识到自己态度不佳,只好赔罪,“儿子想的不是温怜心,是温大人。温大人前日上朝已经对儿子表达不满了。若是传出去儿子面上无光!唉!”
“若不是那毒妇非要横插一脚,你与怜心早已成婚了。母妃也不是故意要害死她,谁知她掉下去竟上不来了,还有那陈嬷嬷。母妃不是故意的啊。”茹贵妃哭着说道,其中还夹杂了几声咒骂,后悔不已。
“当时可还有其他人在场?”湘王静了静。
“除了皇后身边的陈嬷嬷,便是母妃身边的碧荷了。”茹贵妃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不再回忆昨夜发生的事。
雪朝被搀扶着走出屋才听见院中低低的啜泣声。漆盆中的火苗跳动着,舔舐着她的悲伤。眼泪模糊她的双眼,她闭上眼,面前的木棺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