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沉沉的睡了一觉,此刻心中再也没有其他的心思了。
一觉醒来,天色有些昏暗。
雪朝想叫甘露给自己倒盏茶来,张开嘴才想起如今是星儿与月儿守在自己跟前。
“王妃,奴婢服侍您更衣。”月儿捧着一叠衣裳走了过来。
“去备水吧。”雪朝身上汗津津的。
“是。”月儿只好退出去,叫人准备热水为王妃沐浴。
雪朝沐浴完,楚荷丘还没回来。
天已经暗蓝了,偶尔会刮过一丝清风,很是宜人,这是下雨的前兆。明明自己逃离他只是前天夜里发生的事,可物是人非,久的好像过了几辈子一样。
许久未吹箫了,雪朝此刻突然来了兴致。
星儿替她取了来。
主院有棵海棠树,不知是楚荷丘从何处移过来的,此刻娇花正在夜色里随风轻摆着。
音韵轻灵的箫声陡然响起,星儿听的瞬间起来一身鸡皮疙瘩,箫声将她带进了一望无际的冬。
雪朝沐浴完穿的是一件素白长裙,外面罩了件天蓝色的菱纱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不过夜色下浅蓝也加深了几分,她的头发并未束起,而是柔顺的披在身后,墨发一泄如瀑。一切都很随意。
星儿站在雪朝身后,情不自禁的看去,清风吹过,纱衣与青丝被一同吹起,伴着不绝于耳的箫声,好似即将升天的仙子,她多想高呼一声,祈求仙子携她一同离去。
发丝随风飘扬,遮挡住雪朝的侧脸。
琴箫声音柔和细腻,却被她硬生生吹出一种苦涩哀惋之感。
闻者落泪,奏者亦是如此。
年幼时的自己为了词曲强赋愁绪,如今愁上心头,如同横在北成与南夏之间的江水,斩不断,更强流……
箫声从唇间飘散出去,呜咽着不绝如缕,晶莹的泪迟迟不肯落下,悬在羽睫上,沉甸甸的。
楚荷丘处理完奏疏,天已经快黑了。如今雪朝回来,他也不愿再住在乾庆殿。
正欲离开,忽然看到桌案上放着一封亲笔信,那是他前夜里写好的。
“沈凌。”
“属下在。”
“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人已带到了,王爷可要再确人一番?”沈凌问道。
楚荷丘点头,此事拖不得。
不一会,沈凌带进一个怯生生的少女走了进来。
楚荷丘走到她面前,少女高度还没到自己胸前。
他捏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起来。
少女面如皎洁之月,明眸皓齿,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沈凌这时开口了,“属下找了许久,只这一位还算长得相似。”
楚荷丘命少女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随后蹙了蹙眉。
“有八分相似。”除了少女没有雪朝天生矜贵的气质,她的身高也比雪朝低一些。
“就她吧。”楚荷丘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将此信送到南夏。”楚荷丘吩咐完便离宫而去。
沈凌应下,带着少女离开。
路上,少女哆哆嗦嗦的看向沈凌,“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半个月前,少女原本在家中纺织,却被人突然掳走,从蕲州一声不吭的被带到上京,待自己被关起来后才发现,房屋中同被关着的还有三四人,她惊恐的发现,大家或多或少都长得有些许相似。
沈凌叹了口气。自从到了幽州后,楚荷丘便命自己四下寻找与雪朝长相相似之人,起先他还不明所以,后来才逐渐明白,王爷是要给南夏一个交代。
王爷如今虽是摄政王,但登基是迟早的事,可无法立雪朝公主为后,又不能为妃,又不愿意将公主送回去。
沈凌捏了捏信封,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一封赔罪信,内容定是雪朝公主病逝。若南夏要见雪朝公主,届时让这个少女替代即可,而真的公主则被楚荷丘困在身边,无人知晓。
“送你回家。”沈凌神色复杂的看向少女,只可怜了这些正值妙龄的姑娘,其他三个虽用不上,楚荷丘也没打算叫她们活着回去。
少女闻言,面上的担忧果然减少,终于能回家了。
“你可去过南夏吗?”沈凌问她。
少女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扬起。“听说南夏冬天也不会太冷,小人没去过,将军去过吗?”
沈凌看她唇角弯弯的模样有些不忍,其实她根本不像王妃,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自己,毕竟他没见王妃笑过。
沈凌又将她关了回去,离开时,只告诉她第二日送她回去。
其他女子见她回来皆是好奇,纷纷围上去问她都去做了什么。
少女一五一十的交代,不过却隐瞒了自己能被送回家的消息,毕竟,人心不可测,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免得出什么岔子。
“你们可知咱们在何处?”一女子说道,脸上稍稍有些得意。
其余几人纷纷摇头。
“咱们在上京,大家都知道吧。”
其余几人又纷纷点头。
“你们想,天子脚下,有人当街掳走女人,肯定是为那位办事的。”
“可陛下不是个小孩子吗?”
“陛下是年龄小些,可摄政王与你我年龄相当。”
“啊?不是吧。”
“哼,你们爱信不信,我可是凉州的官家小姐,我们被关了这么久,他们好吃好喝的招待咱们,定是奉摄政王之命,”女子满脸笑容,“若是你我命好,说不定会被选作侧妃,当个侍妾也好啊。”
其他几人听罢纷纷摇头,“我看你是做梦。”
少女也叹了口气,她没那么大的想法,不想做什么侧妃侍妾,她只是想回家,不过今日那位将军说了,明日就送自己回去。
不过她有些好奇,为何那位将军询问自己是否去过南夏,她曾听村子里的青年们说过,南夏的太子登基了,是不可多得的明君,彼时北成的君主正是曾经的大皇子,他刚即位便颁布新的税政,很是严苛。
多想无益,少女摇了摇头,自嘲自己想的太多,只是因为心情好,晚膳又多吃了一碗饭。
楚荷丘出了宫门便骑上骏马扬长而去,府门外,一声声悠扬婉转的箫声吸引着自己的耳朵,他朝府中走去,箫声愈来愈明显。
月色下,楚荷丘看清箫声的来源。
他的妻站在海棠树下,在花影中,投下一个孤寂又单薄的人影,像天上的仙女,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到她。
戛然而止的音韵,破碎又凄凉。
“传膳吧。”雪朝显然也看见了他,自然没有了吹箫赏月的兴趣,只好吩咐星儿传膳。
楚荷丘说了,要同她一齐用晚膳。
雪朝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握着琴箫朝楚荷丘的放向走去,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夫君。”
楚荷丘迎了上去,若不是听见她哀怨的箫声,定会以为雪朝此时心情很好。
她其实是怨恨自己的吧。
“怎么想起吹箫了。”楚荷丘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衣袂飘飘,她是不可亵渎的神女,月色笼在她面上的朦胧光芒,硬生生拉远了彼此间的距离。
楚荷丘紧紧攥着她的手,担心她乘风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