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天将晓，远处的天际还弥漫着一层厚重的雾气，没有开春，此时还是冷的。
“殿下，我们该出发了。”甘露给她拢好斗篷，又拿了袖套给她戴上，毛绒绒的，手插在里面也不会觉得冷。
雪朝临上马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匆匆前来，又匆匆离去……
“走吧。”楚荷丘扶她上马，“路途颠簸，这次我们慢些回上京，正好带你看看这四处景色。”
闻言，雪朝只是朝他淡笑。
出了城门，雪朝听到马车外有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她掀开帘子朝外看去，只见不少流民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朝兰阳城走去。
还有拖家带口赶着驴车的人们也都朝兰阳城走着。
雪朝不甚在意，谁知快到司州境内时，流民却多了起来，都是朝着自己相反的方向走来。“夫君。”她压低声音朝不远处骑着骏马的楚荷丘唤了一声。
楚荷丘也拧着眉发现了这一点，他掉转马头朝身后马车走去，“别怕，这些流民不会来攻击马车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怎么都往幽州去了？”雪朝颇有些担忧。
“稍后休整时，我派人去问问。”楚荷丘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
雪朝有些不安，如此多的流民涌入幽州，安置是个问题，若是现在的幽州太守一怒之下驱赶流民，那么受苦的还是这些底层的百姓。在南夏时，每逢夏日雨季，自己的皇兄都会提前预防，若遇水患，更是会亲自前往灾区进行赈灾。她自幼跟在母后皇兄身边，对于这些早已耳濡目染，如今见到如此多的流民，心中更是一紧。
年节时分，北成没有天灾，必定是人祸了。
是了，那楚伯禹起兵造反，定是将司州扰的一团糟，更听说他进入上京的一路上，还屠城，不分青红皂白便杀人泄愤，如此乖张浑戾之辈，如何做的北成之主。
行至一片避风的山脚下，楚荷丘叫停车马，一行人原地修整。
“寒客，你从我的体己里拿些银钱，给他们分一分。”雪朝揪心不已，担忧的看着不远处坐在阳光下的老老少少。
“是。”
不多时，一群老少便聚集到寒客身前，磕头的磕头，痛哭的痛哭。
楚荷丘看在眼里，随即命沈凌拿了些干粮分给了众人。
事实上，楚荷丘也很在意这些流民，他先前收到的消息中有提到，楚伯禹发兵至槐安城，遇到朝廷的军队，双方在槐安曾打了个你死我活，槐安如今早已是一片废墟。不过看到如此多的流民，他倒是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沈凌，去问问。”楚荷丘低声吩咐，
沈凌看中蹲在阳光下取暖的一对祖孙。
老者正揣着手晒着太阳，谁料身前笼上一片黑影，暖意不见，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沈凌掏出一个饼递给靠在老者身边的小孙儿，“吃吧，我家大人给的。”说罢朝身后的马车指了指。
他们祖孙二人旋即感恩戴德起来，大口大口地吃着，好似吃的慢了就会有人同他们争抢。
“老伯，你们是何处来的？”
沈凌闻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楚荷丘携着雪朝过来了。
雪朝很是在意，于是便邀着楚荷丘亲自来询问一番。
老者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般又给了自己的孙儿。老态沙哑的声音响起，闻着动容。“我们本是司州槐安的农民，几个月前有官兵征粮，还占了我们的地方，这才来了幽州。”
“司州其他郡县也遭了难？毕竟是天子脚下，怎么会这样。”
老者抹了抹泪，“南下也乱作一团，听人们说幽州还算安全，这才往幽州去。”
雪朝听罢有些紧张的看向楚荷丘，也不知幽州是否会接受这些灾民。
楚荷丘知道她的担忧，“无妨，我会命人传信到兰阳。”他早就这么决定了，这些流民里有不少青年，若是可以招致军中，便可充盈军队。
弄清事情，众人又上了路。这一路上除却流民，路边还躺了不少冻死的可怜人。雪朝看在眼里，心中对楚伯禹的厌恶更加深几分。
忽地她像想到什么似的，马车里，她先是掀开帘子看了周围一番，随即伏在寒客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寒客听后有些震惊，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傍晚，行至官驿，众人歇息下来。因着是奉命回京，因此楚荷丘选择在官驿下榻，更安全，对于雪朝来说也能更舒适一些。
“明日下午便可到了，今日感觉如何？”楚荷丘体贴的坐在她身后，替她揉了揉后腰。
孕中初期，雪朝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却连日坐在马车里，难免有些劳累。“只是腰有些酸，夫君替我按了按，倒也没那么不适了。”
楚荷丘轻笑，“那我日日为你按。”
雪朝握住他的手，忧心忡忡的看向他，“夫君，我怕……”自从她知道楚伯禹登基后，她心里总是忽上忽下的，楚伯禹心中不喜楚荷丘，那楚结幽又是个心思深沉的，难保他以后不会出什么馊主意来对付二人。
楚荷丘看她闪烁的目光，忽地抚上她的发顶，“别怕，一切有我。他们还没有那个能耐来对付我。”
“这几日我总睡的不踏实，还总是做噩梦。”雪朝扑进他怀里，心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我陪着你呢，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娘俩受伤的。”楚荷丘搂紧她，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后背。
渐渐的，他感受到怀里的人气息平稳，楚荷丘蹑手蹑脚的下床吹熄烛火。
床榻上，银月顺着窗缝照进房间内，一片清冷。
怀中的人似乎已沉沉睡去，楚荷丘却有些难以安眠，他已命心腹朝沈冰传信，可将流民招致军中，以备不时之需要。
思绪顺着拟定好的计划平顺向前，他越想心情越有些澎湃，从前他思索这些时只有平静，如今却多了些激动。
楚荷丘侧头看向怀里安睡的妻子，又伸手探了探她的小腹。如果一切顺利，他想让他最亲的人都待在自己的身边，见证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马车再次上路，进了司州境内，很快就到上京城了。
车厢内，雪朝看着手中的路引，点了点头。“剩下的你们分了，记得保管好。”
“是。”寒客和甘露应了一声。
寒客有些不明白，为何昨日公主命自己告诉陈枫陈松，去路上找一找那些死在路边的流民身上是否有路引文书。
雪朝怔怔地发着呆，甘露看了眼，也是疑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