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红烛燃尽,烛台上堆积的蜡液早已干涸。
甘露推门而入,只见寝殿内一片安静。
“公主,该梳洗了,今日还要入宫谢恩呢。”
雪朝听到声音睁开了双眼,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的锦褥,一片凉意顺着指尖传来,楚荷丘并不在。
“嗯。”
霎时间,侍女们端着铜盆锦帕鱼贯而入。
“王爷呢?”雪朝双手浸入铜盆中,温热的水舒服的浮在自己手背上。
“王爷在后院练武。”甘露想了想。
雪朝换上吉服,楚荷丘已经等了许久了。
“可收拾好了?”楚荷丘走进寝殿正遇到她梳妆妥当,随后便命人传来早膳。
“嗯。”雪朝跟着他走到桌前,悄悄打量楚荷丘一眼。
这人,一大早就去练武吗。
安静的用过早膳,二人出府进宫谢恩。
昨日没机会面见皇室众人,今日要相见了,她不由得紧张。
马车上,二人并肩而坐,雪朝看到自己的衣裙没有整理好便悄悄朝一旁挪了挪。楚荷丘眉头微蹙,神色不耐。
雪朝察觉到楚荷丘的目光,于是指了指楚荷丘的身侧,自己的裙角处。
之间一截鲜艳的布料正压在自己的身下。
楚荷丘尴尬的轻咳一声,微抬了身子,迅速摆手将压在自己身下的绯色裙角扫了下去。
“多谢王爷了。”雪朝很有礼节的向他致谢。
楚荷丘颌首,随后看向另一边。
马车停在宫门前,楚荷丘率先下去,竟一改常态,待雪朝探出身,他抬起手臂,想要搀扶雪朝的意思很明显。
雪朝看着他突然变得柔和的神色,一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但很快,雪朝反应过来,给了他服侍自己的机会。
原以为楚荷丘只是大发善心,谁料他扶自己下马车也就罢了,竟然还一直牵着自己的手。明明离府上马车时都没关过自己,难道他又想暗害自己?
雪朝不喜,她抽了抽手,“王爷,可松开了吧?”一直对自己冷遇的人突然转了性子,雪朝只会下意识认为他藏着更坏的心思。
楚荷丘只迟了一瞬,甩开了她的手。于是二人一前一后,错着两步的距离朝乾庆殿走去。
乾庆殿,二人一齐跪下,朝北成帝行了大礼。
“儿臣荷丘给父皇请安。”
“儿媳雪朝给父皇请安。”
北成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心情看来是不错的,“起来吧。”
“谢父皇。”
雪朝端着备好的茶走到北成帝面前,“父皇请用茶。”
北成帝扯起嘴角,一脸慈祥。“好好好。”接过喝了几口,又叫刘瑞刘总管端着不少奇珍异宝赐给了雪朝。
楚荷丘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荷丘。”
“儿臣在。”
北成帝看着面前这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儿子有些无奈,“雪朝贵为一国公主,你要好生待她。不可怠慢。”
楚荷丘点头称是。
北成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请过安,二人又去拜会了几位兄长嫂嫂。
“见过堂兄,堂嫂。”雪朝对楚宁戚夫妇二人见了一礼,楚宁戚依旧温和的笑着,昭王妃参玉柔则温柔的将她扶起,“公主快请起。”
雪朝发现,参玉柔应该是此处性子最娴静的一位了,她的小腹隆起,有了身孕。
参玉柔自然也发现了她的目光,于是笑着说了几句。
身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对雪朝拱手行礼,正是昭王庶子,楚俨。
“见过四婶。”楚俨低眉顺目。
雪朝扶起他,夸赞几句。
按照礼节,她应该先从楚伯禹夫妇认起,如今先行拜会昭王夫妇,不过是北成帝特意安排过的,雪朝不由得惊讶北成帝对一个侄子的宠爱程度。
楚荷丘带着她又拜见楚伯禹夫妇,楚伯禹照例没什么好脸色,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
正是安王妃罗潇意。
“见过嫂嫂。”雪朝不想在这种称呼上得罪他们,所以一律称作嫂嫂。
罗潇意挺着肚子有些费力,雪朝也暗自感叹,看来北成皇室还算充盈。
随后便是楚结幽了,不过他身边没有任何女眷。
一群人又用了午膳,看似热闹,雪朝却觉得如坐针毡,大家各怀鬼胎,只有自己像一个外来人,没什么归属感。
倒是楚荷丘一直对自己关照有加,这让雪朝很是意外,以为他突然转性,谁知一离开宫门,楚荷丘又变回从前冷漠的模样。
原来有外人在的时候,他才会对自己好。
雪朝却松了口气,只是为了装作恩爱,并不是想其他的法子暗害自己。如此甚好。
回去的路上,雪朝靠在软枕上,原以为进宫拜会礼仪繁琐,不曾想竟然如此简单,北成帝也不像一国之君,温和的却像自己的外祖父。北成皇宫中透露的轻松与不同南夏皇宫里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这些都让雪朝惊讶不已。
雪朝掀开马车小窗处的竹帘朝外看去,城内街道整洁不已,商铺门前的人们也都络绎不绝。
两人回到府上,楚荷丘命府上的管事来到正院,“这是桂伯,是这府上的管事,你若想管这府上事务,就找桂伯,若不想管,便都交予桂伯。”
雪朝站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先交予桂伯管理吧。”
桂伯是个老实敦厚的长辈,看着十分可靠。
楚荷丘嗯了一声,“桂伯,以后王妃说的话就如同本王所说。不可违逆。”
桂伯神色恭敬,点头称是。
楚荷丘见安排好一切,便要去卫所当值。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俏丽的雪朝,扯了扯嘴角,今日与她演了一出伉俪情深,谁料这小丫头好像还沉浸在里面了,他嘲讽似的笑笑。
雪朝送走楚荷丘,便在府上逛了起来。如今骤然从南夏的公主变成了北成的锦王妃,她还有些不习惯,更何况她的夫君心思难测。
“王爷看着冷冷的,原来也是细致的人。奴婢以为公主昨夜与王爷发生争吵了呢。可吓死奴婢了。”甘露说着说着还拍了拍胸脯。
花园内风光无限,各色花朵竞相开放,争奇斗艳。雪朝缓步走在小径上,“日后该改口叫王妃了,此人喜怒无常,稍有不注意便将他激怒,以后我们还是注意点。”
寒客甘露一同称是。
雪朝突然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四人,“陈枫陈松,我若将你们送出府外替我经营铺子,你们可愿意?”
陈枫陈松互看一眼,“王妃,属下的职责是守护您的安全,若是经营店铺,只怕……”
雪朝想了想将心里的念头打消。“罢了罢了,此事容后再商议吧。”
“你们可知道你们效忠何人?”雪朝看了周围一眼,此刻花园中只有自己几人。
四人赶紧下跪,“属下唯公主马首是瞻。”
雪朝满意点点头,“起来吧。”
寒客心中有了想法,悄声说道,“王妃可是想培植自己的人手?”
雪朝看向寒客,心中赞叹不已,不愧是东宫太子的人,“不。毕竟寄人篱下,动静不宜过大。罢了罢了,先随我去看看嫁妆吧。”
库房内,各样大小的木箱工整的摆成一排。甘露拿着嫁妆单清点一遍,“王妃,都在这里了。”
雪朝点了点头。随意打开一个放在最上的箱子,有一个檀木盒让她很在意,她小心的打开盒子,里面静静放着一只羊脂玉莲花手镯,她拿在手里静静的看了起来。
手镯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见物如见人。
一瞬间回忆涌上心头。原来这是皇后的陪嫁,一直戴在手上。皇后出事后雪朝还寻过这只手镯,原来被太子放在了自己的嫁妆里……
雪朝将手镯戴在自己手腕上,很合适。“母后……”她轻喃,泪珠滚落。
甘露见状知晓她是睹物思人,于是将手帕递上前。
雪朝缓了缓,“无妨,”随后又嘱咐道,“你去将现银清点出来。”
甘露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