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直到回府途中,雪朝都有些心不在焉。
楚荷丘揽着雪朝,伸手刮了刮她鼻子,语气十分宠溺。
“这下可以说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雪朝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掀开车帘前后看了一番,确定后面没有人跟着他们,才又回到楚荷丘怀中。
“究竟发生了何事?”楚荷丘微蹙起眉,眼神中尽是担忧。
雪朝压低声音,趴在他耳边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你可听清了?”雪朝一脸严肃。
楚荷丘歪了歪头,他听清了,只是她说话时呼出的气吹得他有些痒。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先笑她可爱,还是先担忧她的安危。她趴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样子就还…就还挺好的。
“你怎么不说话?”雪朝见他没反应,推了推他。
“呃…”楚荷丘反应过来,神色一凛,“日后还是同他们离远些。他们欲争储君之位,若我们离得近了也会沾上祸事。”
雪朝表示赞同,但更多的是不解。
“你为何不去争?嫡、长、贤,好歹你也占了个嫡字。”
楚荷丘道,“娶了你便与皇位无缘了。太祖皇帝立下祖训,异国女不许为后。”
雪朝撇了撇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她几乎立刻看向楚荷丘,见他脸上没有旁的情绪,似乎并未因此对自己表达不满。
“你可以将我休掉,或者立别的女子为后。”
“你忘了?南夏与北成的盟约中写了,娶你,我便无法纳妾,一生一世唯有你一个妻子。”
雪朝忽地心中有了一个想法,雪朝一边开口,一边注意他的表情。
“你若有意帝位,登基后将我送回南夏不就好了?”
马车内瞬间安静,笑意凝固,雪朝连呼吸都停住了。
楚荷丘面上依旧带笑,眼中却不复方才的温柔,而是多了一丝阴骘。
“我胡乱说的,你别当真。”雪朝咧嘴笑笑,手指却紧攥着光滑的布料。
楚荷丘忽地笑了,搂紧了她。目光品味着雪朝的表情,似要判断她所言之语的真假,不知为何,在听到雪朝说送她离开时,楚荷丘并不高兴,甚至生出想把她据为己有的念头。
太怪了,楚荷丘不敢再想。
“楚伯禹占着嫡长,父皇也并不喜他,昭王虽非嫡非长,甚至只是父皇子侄,今日起名字你也看到了,父皇对昭王更给予厚望。非我不争,而是我争不过他们。”
“不过我也不想争。现在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能一直陪着我,此生便足矣。”
天已经黑了,马车内光线昏暗,雪朝依偎在他的肩头,轻喃一句,“我也很满足。”
原本搁在膝上的白玉圆环佩此刻顺着锦袍滑了下去,雪朝感受到伸出手将玉佩护在怀里,再次陷入无尽的沉思……
另一边,宫宴结束后参玉柔便哭哭啼啼的向北成帝一五一十的回禀在宫宴上发生的事。参家世代忠良,博学多识,更是清流门第,因此北成帝这才将参玉柔指给楚宁戚为正妻,如今在宴会上竟然发生这种事,北成帝勃然大怒,命刘瑞前去调查。
深夜,皇帝寝殿。
北成帝一身明黄色寝衣,双臂撑在膝盖上,听着刘瑞向自己汇报调查的结果。
“这么说锦王妃当时也在场?”
刘瑞又弯了弯腰,“正是如此。侍女们说听到花丛处有声响,前去查看。见昭王妃身前打碎一盏茶杯,锦王妃只是命人收拾了瓷片,又让下人端了盏新茶。”
“哦?又让上了一杯?”北成帝忽地笑起来,胡子一抖一抖的。
刘瑞一脸疑惑。
北成帝见他不解也不怪罪,只是说道,“新茶换了宫女侍奉,且没有甘草,那么便不是宫中当日供应的了,且她已确定有人要害她二人。”
“只是奴才不知为何锦王妃不让昭王妃说出自己。”刘瑞又说一句,“锦王妃已救了昭王妃两次,以此向陛下求些赏赐岂不更好?”
“她这是想独善其身,聪明着呢!”北成帝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了。”行在泥塘边,滑下来是迟早的事。
“那溺毙的宫女可查清身份了?”
“回陛下,此女本是花园里修剪花枝的宫人,为二位王妃奉茶后便回到花园,傍晚时分被人发现掉入池中。”刘瑞说罢顿了顿,随即又开口道,“此女有个姐姐,曾在先皇后宫中当值,皇后崩逝后为皇后娘娘殉葬了。”
北成帝听罢若有所思,重重叹了口气,“怕不是殉葬,而是被那混不吝的东西带出宫了!朕竟不知他的爪子已伸到皇宫了不成!”
“朕还没死!”北成帝气的拿起茶杯朝地上狠狠摔去,随后便猛烈的咳嗽起来。
刘瑞吓得赶紧扶住皇帝,替他顺着后背,担忧之色尽显,“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叫这个逆子!明日下朝来见朕!”说罢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锦王府。
雪朝躺在床榻上又翻了一个身,她悄悄看了眼身边熟睡的男人,回想着二人在马车中的谈话,楚荷丘当真没有争夺皇位之意吗?倘若其他几位皇子斗得两败俱伤,届时只剩他一人,若他登基,异国之女不可为后,自己到时候又该何去何从。
难道会力排众议立自己为后?雪朝赶紧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她并不觉得楚荷丘会为了自己去违逆自己的祖宗。
若他将自己强行纳进后宫,雪朝心里一寒,若封妃,南夏颜面何存。
更何况,她不想做什么皇后,也不想入宫蹉跎自己的年华,比起这些她更想回家…
北成…皇后…祖训…盟约…一条一条犹如串珠子一般逐渐在雪朝脑海里明朗起来,如果楚荷丘为帝,将自己送回南夏就好了……想到这里雪朝在心里无声呐喊。
皎洁的月色透进内室,身边躺着的男子转个身,将手臂搭在雪朝身上,霸道的将她搂在怀里。
“怎么还不睡?”男子声音低哑,好似蒙着一层黎明前的薄薄雾气。
雪朝并未回应,转了个身让自己面朝向他钻进他怀里。
男人很受用,又紧了紧手臂的力道随后温柔的吻上她的额头。
“殿下在想什么呢?”甘露奉上茶水见雪朝怔愣着出神许久。
雪朝回过神,环顾一眼四周,整个室内只有她与甘露寒客四人。“王爷呢?没回来吗?”
“王爷还未下朝。”甘露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殿下可是身子不舒服?奴婢去叫医工来。”
雪朝摆了摆手,斜支着头叹了口气。“本宫在想事情。对了,那件事可还顺利?”
寒客压低声音,“一切顺利。那几处宅子下皆是黄土,干燥且固定好后不宜坍塌。”
“那便好。也不枉费我细细筹划一番了。”雪朝总算知道件值得高兴的事。
“殿下,我们挖地道是要逃跑吗?可这上京距离南夏那么远,只怕还没有跑出司州便被抓了回来。”甘露提出自己的担忧。
甘露说的不错,北成上京地处在司州中心,若要回到南夏,出了上京后需得一直朝南走,走过丹阳城后才到了与南夏定州相邻的永州,若是从地道逃跑,难如登天。
不过雪朝并不是想靠着地道跑回南夏。
“甘露说得对。不过这条密道不是这么用的。你们可想过没有,若是王爷有一天要将我们都杀了,我们连个逃命的机会都没有。若密道之事可成,那它就会在关键时刻救我们一命!”
寒客恍然大悟,一脸喜色,“殿下深谋远虑,属下等自愧不如。”
甘露也惊喜的点了点头,殷勤的跑到她身边替她捶背,“公主你真厉害!可是王爷有什么理由会杀我们吗?您可是为了两国和平来和亲的公主呀。”
“难不成你们忘记迎亲时的刺杀了吗?”
“盟约可定便可毁,”雪朝眸色暗了暗,脑海中闪过众王爷的身影,“况且前路未卜…所以我们还是早做防范才是。”
甘露跟寒客点了点头。
“你们跟我一场,我定会护你们周全。”雪朝重新挂上笑脸,坚定的看着二人。如今在北成,她没什么可牵挂的,唯有这几个跟随自己远道而来的下属,早已与她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