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楚荷丘!你无耻!”雪朝愤怒的拍着门,掌心传来麻木的痛意。
门外的守卫摸了摸鼻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作声。
王妃怎得一直在骂摄政王……
沉闷的敲击声愈来愈弱,雪朝靠在木门上,满满滑在了地上,此刻她像一个刚才水里捞出来的人,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凉意。
阳光透过窗上的纱钻了进来,一缕缕灰尘凝聚在光柱里,显得房间荒芜又颓丧。这原本是最富丽堂皇的,是雪朝来到北成后一直居住的地方。
青石地砖渗着微薄的冷气,寒意从股间骤然升起,雪朝只得撑起身体又回到软榻上,凉意迟迟不肯散去,雪朝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门外想起脚步声,雪朝顿时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门被推开,走进几个侍女,她们对雪朝行了一礼,然后便开始打扫房间。
擦地的擦地,倒水的倒水,她们静悄悄的进来,又沉默的离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雪朝笑得苦涩。
从此,除了送来膳食,打扫房间,以及照顾雪朝的起居之外,其他时间里,屋内只有雪朝一人。
雪朝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这次的代价是失去自由,连离开这间房屋半步的权力都不曾拥有。
她气楚荷丘,他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这北成真的成了他说了算不成?他怎么敢软禁自己!
窗外的颜色变得暗淡了,房间里也暗了下来。
侍女走进屋中,将烛台一一点燃,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雪朝气愤的看向木门,果不其然,木门很快便被沉沉的合上了。
忽地,房梁上传来几声怪异声响,雪朝抬头看去,屋顶上描绘的祥兽正静静地守护着这座房间。
烛火飘摇,雪朝抬头望着。
起先屋外还有下人走动的声音,如今渐渐没了,雪朝猜测,应是到了就寝的时间。
她只好回到床榻上休息,想了想,又将烛台全部熄灭。
帷幔全部拉起,层层叠叠的堆积在床榻前,黑漆漆一片,睁开眼和闭上眼没什么区别。雪朝缓缓合上双目,呼吸声在耳边均匀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深色的人影渐渐逼近床榻,他抬手掀开帷幔,刹那间,一抹银亮闪至面前,人影瞬间躲过。
“竟然没睡?”人影惊讶于雪朝动作之迅速,差一点,他就要受伤了。
原本,雪朝听见房梁上有响动,心中就疑惑不已,看守自己的人没必要躲在房顶上,于是她刻意熄灭烛台,躲进床上,将这贼人引出来。
她合上眼等了一会儿,手藏在被子里,紧紧握着刀柄,果不其然,夜晚寂静,因此忽然响起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明显。
雪朝正欲开口大喊,却被那人影伸手给堵上。
“唔唔……”
“是我!”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让雪朝止了动作,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像一条毒蛇盘错在自己的身上。
一时间,血液凝固,雪朝被吓得不敢动弹,连方才扒着他手掌的手指也愣住。
如果说楚荷丘是禁锢自己的铁链,那么楚结幽便是自己挥之不去的噩梦。
楚荷丘喜怒无常,可他能做的也只是困住自己,而楚结幽不同,他嗜血,喜好杀戮,雪朝早就发现了楚结幽与常人不同的嗜好。
“你在怕我?”楚结幽坐在她身边,松开了手掌。
雪朝愣愣的看着他,差点忘记思考。
他不是消失了吗,怎么会在王府。
楚结幽低头看了看床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低笑一声。
随后又看了看雪朝今日的寝衣,也是,怎么会是那件呢,那件小衣事后明明被自己带走了。
“怎么,看见我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楚结幽眨了眨眼,眸下的泪痣跟着动了一瞬,泪痣不断变大,像黑暗中的毒蛇张开大口,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喉管,张扬又危险。
雪朝吞了吞口水,“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
他能进来,是不是能带自己出去。
可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好像他是自己的天敌,她真的怕下一刻楚结幽划伤自己的皮肤,然后肆意的喝着自己的血,末了再说一句好甜。
楚结幽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楚结幽笑笑,“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带你离开,怎么样?”
“什么事?”雪朝几乎是下意识回应他。
“杀了楚荷丘。”
内室安静一瞬,二人在暗夜里对望。
“你不怕我喊吗?”雪朝冷静了几分,“这里可是锦王府。”
“那你怎么不喊?”楚结幽摊开手笑着问她,语气里尽是宠溺与戏谑。
雪朝当然不能喊了,若是换一个人,她定会扯开嗓子大喊救命,而守在门外的侍卫定会冲进来,可来的人是楚结幽,他会在自己发出声音之前就将自己的嗓子割破。
“你还是那么聪明,你可真是我的宝贝。”楚结幽抽出她的匕首放在她身边,“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可不是他。”
雪朝冷笑,“你伤害我的还少吗?”
楚结幽耸耸肩,“我只恐吓过你,可是伤害你了?”他想了想,除了最初的那一箭,此外再无其他。
“让我好好看看,我不在的时候,楚荷丘都怎么欺负你了?”说罢,楚结幽左右看了看,瘦了许多。
“你儿子呢?生下来了?”楚结幽故作惊讶,蹩脚的演技顿时让雪朝无语。
“死了。”
“哦。”
“你怎么进来的?”雪朝很关心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你躲哪里去了?”
“你在关心我?你说若是楚荷丘知晓你如此关心我,他会不会气疯?”
“啧。”雪朝没了耐心。
怎么这一个二个总是这样。
雪朝急得不行,楚结幽只是淡笑着看她。
“你快说啊。”楚结幽无辜的眨了眨眼,“我们一起杀了楚荷丘。”
“你怎么不去。”雪朝靠在床边,抚摸着锋利的刀刃。黑暗中,手指缓缓滑过,指腹宛如行走在一条干涩的小路上,若是加快一丁点速度,顷刻间便会鲜血直流。
“我们一起,不好吗?”楚结幽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雪朝沉默片刻,随后幽幽开口,“怎么杀。”
楚结幽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雪朝听的心越来越沉。
“怎么,你舍不得?”楚结幽皱眉。
“我没有。”雪朝出声否认。
可楚荷丘毕竟是自己的夫君,毕竟是一条人命……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何况楚荷丘呢?送他们父子团聚岂不更好?”
雪朝猛地抬起头,果然,这人恐怕一直没离开上京,而是躲在王府中。
“我要考虑考虑。”雪朝没有立即答应,她心里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不舍,而是杀了他对自己是否有好处。
楚荷丘虽关着自己,却安全,杀了楚荷丘,楚结幽又真的会将自己平安送回去吗,毕竟他也总说些情话来恶心自己,只怕他的占有欲比楚荷丘不相上下。
“还考虑什么呢?”楚结幽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