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微亮,三人朝着云京的方向策马而去。两天三夜,在跑死第三匹马后,终于看到了云京的界碑。
陈将军早已等候在此处,“殿下现在不可进城。”陈将军将几人拦住,而后带到一处宅院中,“那位昨日才昭告天下,旨意也是昨夜才出的云京城。殿下不可操之过急。”
“雪朝可还安全?东宫可还安全?”太子此刻面若寒霜,不耐的神色浮于脸上。
他已经失去一个亲人,他不愿自己唯一的妹妹和新婚的妻子再出什么闪失。
“殿下放心,公主与太子妃一切安好。”陈将军回道,“公主殿下前些日子派人拿了一幅画像送到府上,让臣找到画上的女子。”
“女人的画像?”太子疑问道,
“不错,正是茹贵妃身边的侍女碧荷,据公主所说,皇后出事第二日碧荷被湘王带出宫,臣派人盯着湘王府,探子来报说湘王府上当夜从后门出来一辆马车,一直到城郊的乱葬岗。待人离开后,下人们将尸体带回去,正是碧荷。”
太子握紧拳头,关节被握的咯咯作响,“这么说母后的死跟她们二人脱不了关系了。孤今日必须回宫,只怕孤一日不回,雪朝她们便多一日危险。”
微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汪忞看向远处巍峨的城墙,宛如一条黑的发沉的巨蟒,正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自己吞入腹中。
紫宸殿,皇帝看着跪在眼前的太子,他斜睨太子一眼,“你倒是耳聪目明的很,既然回来了就去祭拜你母后吧。”
太子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皇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他故意推迟了几日,不过是想着在路上动些手脚,谁料他却忽视了这位新嫁进东宫的儿媳,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竟然想得到将消息递出宫外,这着实令自己意外,还要自己那天真的女儿,竟敢命人拿着画像去寻碧荷,如今看来也是小看了她。
栖梧宫,太子看着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被布置成灵堂,皇后的梓宫放在正中。不见昔日端庄肃穆,只剩如今的一片死寂。
“母亲,不孝子忞,回来了。”低下的头良久没有抬起,他感受到有什么正从他的眼中滴落。
雪朝回过神看清身边跪着的人,眼泪夺眶而出,“皇兄!”
一声撕心裂肺的皇兄仿佛一把匕首,一片一片凌迟着太子的心。他将雪朝搂在怀中,自责不已,“是哥哥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们。”
雪朝不语,只是一味的揪着太子的衣襟,如同漂浮在洪水里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她哀声痛哭着,终于把多日来积攒的狠与悲伤通通发泄出来。
她哭了很久,哭到没有眼泪能流出来。
太子感受到自己的衣襟上的那片濡湿,他慢慢的直起身,怀里的人还啜泣着。太子将雪朝横抱起,踉跄着起身,手臂却稳稳地护着雪朝。
怀中的人也早已在一声声自责中睡了过去,她的双眼早已哭的红肿,双手却仍然紧紧的握住他的衣襟。
太子将她送回寝殿,杨姝和悄声跟在他身后。
岚云殿外,“殿下,可要去歇息一番?”杨姝和替他整理被雪朝抓皱的衣服。
太子握上她的手,一脸歉疚,“辛苦你了。我听下人们说这几日你一直在守灵。”
杨姝和感受到太子冰凉的手,她双手覆上替他暖了起来。“母后与公主待我不薄,更何况殿下有事耽搁在路上,你我如今夫妻一体,替你尽孝,是我该做的。”
双手传来她掌心的温度,太子神色悲恸,情不自禁的靠在了她的肩头。
“殿下可是累了?不若回去休息一番?我守在这里。”杨姝和柔声问道。
“让我靠一靠,一会儿就好。”
杨姝和稳住身子,这才没有因为太子上身施加的压力而踉跄。
岚云殿内,雪朝睁开眼便看到熟悉的海棠粉纱幔,是自己的寝殿。她一转头便看到太子坐在自己的床边,雪朝看这这个孤独的背影,心疼不已。
“皇兄。”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嘶哑着喊了一声。
太子终于恢复了清明神色,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妹妹。“阿朝,你醒了。”他接过侍女端来的一盏水,“喝点水。”一手按住她正欲坐起的身体。“我喂你,你躺着就好。”
雪朝就这样躺着,看着面前男子的眼睛,这样怜爱的目光她曾在母后眼中看过多次,太子一勺一勺的喂着她喝水,“舅舅已将碧荷的事都告诉我了,剩下的事一切有我。你好好休息。”
雪朝伸出手,将手指抚在他眼底的乌青上,“皇兄也要好好休息。若是母亲瞧见了,一定又要担心了。”她不忍再看下去,将头偏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紧紧嵌进手心,不想让自己再哭。可是,最后还是有泪滑落。
太子弯曲着手指,替她擦去那一颗泪,
“皇兄,你会丢下我吗?”雪朝忽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太子心底颤了颤,不敢看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不会,皇兄永远不会丢下你。”
雪朝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其实什么都明白,父皇不喜欢我,他只喜欢湘王。”雪朝对上太子的目光,眸色下浮现着转瞬即逝的一抹恨,“是不是只有权力才能为母亲报仇?”
太子并未说话,拼命忍着那个冲动。
“皇兄,只要能为母亲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雪朝目光坚定的看着太子,眼眶中又蓄满泪水。
“有我在呢,你平安就好。”太子心疼不已,撇过脸去,心痛的说不出话来。“有皇兄在。”
九月二十七,皇后葬入皇陵。
“中宫元后,朕之发妻。出身名门世家乃陈恩之女。幸得先帝亲自指婚,婚后温婉贤淑,孝贤纯慧。朕潜龙之时,元后曾于先帝病榻前尽心服侍,先帝屡赞元后之纯孝,实乃天下女子之典范。
元后与朕成婚二十载,敬上恭谨,育下宽和,育有太子忞、德才兼备、公主雪朝聪慧可爱,实乃六宫之典范,社稷之功臣,骤然崩逝,朕悲痛至极,遂辍朝三日,百官致哀,天下素缟。谥曰仁懿纯皇后。”
皇陵,圣旨宣读完毕,百官服素,跪在一旁。
皇后的梓宫葬入皇陵,雪朝身形晃了晃,杨姝和扶住她。
许是茹贵妃见风平浪静了,又嚣张起来,她言语安慰,语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公主别太悲伤了。免得哭坏了身子。”
太子听见声音朝雪朝的方向望去,湘王跟着太子一同朝一边看去,“皇兄节哀。”
太子看他一眼,“皇弟费心了,听说温姑娘生了一场重病,皇弟也要多关心关心未过门的妻子才是。”
湘王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原来前些日子温怜心的一个闺中密友撞破了她有孕的事实,一时间云京城谣言四起,茹贵妃唯恐儿子的丑事被文官弹劾,于是先人一步赐了一碗堕胎药到温府,更是派人亲眼看着她喝下才罢休。
光禄大夫本就对湘王不满,如今更是满腔怨气。不由得怀疑是否应该继续支持湘王。无奈自己的女儿已是铁板定钉的湘王妃,只能打碎了牙齿活着血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