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正月初二,安王楚伯禹登基,改年号天启。
初四,消息传到幽州。
许是因为动荡平息,上京周遭的城镇又恢复新年的氛围,兰阳城也不例外。
收到消息时,雪朝才刚起,甘露服侍她梳洗,不禁好奇,“昭王殿下登基也没多久吧,这么快就退位了。”
雪朝看她有些惋惜的摇头,也默默叹了口气。世事无常,从北成帝退位,楚宁戚登基、再到安王起兵登基,满打满算才两个月。
“这么看的话,皇宫的御林军也没什么用嘛,竟然被叛军轻而易举地就攻破了。”甘露啧了一声。
“多半是有内应,不然叛军不会这么顺利的。”寒客提醒一句。
“以后说话注意点,”雪朝拿起篦子通着身前的头发,“如今不可叫他们叛军了。不过那些朝臣竟然没有闹,倒是挺出人意料的。”
楚荷丘正巧走进屋中,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倩影会心一笑,“你们先出去吧。”
寒客甘露放下手里的东西,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回来了?”雪朝将身体扭向楚荷丘。
“事情都忙完了吗?”天还未亮,沈凌就把楚荷丘叫走了,不多时雪朝就接到北成易主的消息。
“我们要回上京了。”楚荷丘一边说着,一边替她通着头发。
雪朝身形一僵,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别怕,只是朝贺。”楚荷丘加深笑容,按着她的肩。
原本北成帝下令是不许这些藩王进京朝贺的,楚宁戚亦是如此做的,只是如今楚伯禹登基,这才召诸王回京……
“难道还能回来?”她恢复动作,“只怕不能吧。说不定回去之后他就随便说个借口,把我们都留在上京了。”
“回去也好。幽州太冷了。”楚荷丘将通好的头发全捋到她身后。
雪朝突然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关切,“那参玉柔他们怎么办,楚宁戚应当活不下来了,还有满儿呢,那位怎么处置他们?”
楚荷丘顿了顿,据沈凌禀报,他们一家都死了。他感受到雪朝语气中的关心,又想到雪朝似乎很喜欢满儿,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身孕,楚荷丘抿抿唇,“被幽禁了。”
“那便好。”雪朝松了口气,“这对于她们母子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夫君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其实一直担心她们母子俩,毕竟女人和孩子是无辜的。”雪朝恢复往日的烂漫,笑嘻嘻的拉着楚荷丘说个不停。
楚荷丘看着她喋喋不休的模样,勉强扯着一个苦笑,“这两日收拾东西,我们后日启程回上京。”
雪朝点点头,冲他眨着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吧,想问什么?”楚荷丘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就是好奇,他们从造反到篡位,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楚荷丘想了想,从先帝册封太子后,他们就开始有所行动。楚结幽先是暗中集结了凉州的部分兵马,随后又率先到和州等候楚伯禹,一切就绪后二人占领了槐安城,随后一路向北攻入上京,而护卫皇宫的禁军统领与楚伯禹是姨表兄弟,楚宁戚发觉时,禁军已经打开了宫门。
楚荷丘挑挑拣拣向她解释一番,“其实,朝堂从来不是皇帝一个人的朝堂。父皇给楚宁戚定下参家的女儿,也是因为参家背后没有什么势力。父皇这么做只是想解决氏族与皇子勾结的问题,可他忘了,楚宁戚身后除了父皇空无一人,而楚伯禹却有很多外戚在支持他。所以,楚宁戚一定会败。”
“既然那些大臣不愿承认参玉柔这个皇后,日后上书废弃便是,何苦大费周章呢?”雪朝不懂,
“父皇有旨意,不许废后,废太子。”楚荷丘嗤了一声,仿佛说出口的话是多么的令人不齿。
雪朝笑了,那群人不敢违逆一个死去之人的旨意,却敢去推翻那人亲自立下的皇帝。
“你与楚伯禹一母同胞,既然可以支持他,那么也可以支持你。”雪朝怔怔地看着他,她已听明白,楚宁戚与楚伯禹的斗争,实则是门阀士族与皇权的斗争,可楚伯禹依靠外戚,日后定会被外戚反噬。
想到此处,她的皇兄又何尝不是如此…落魄的太子,有名无实的太子,被外戚们强行推到难以企及的地位,这一刻,他便只能去争,只能去斗…
“这就是父皇让我娶你的原因了,你是南夏公主,我不能休你另娶,一辈子只能和你在一起,其实我与你定下婚约那一刻,就自动放弃了皇位继承权,所以他们不会支持我。”楚荷丘牵起嘴角,抢先开口,“我不后悔。”
“你又何尝不是我的保命符呢?”楚荷丘又补了一句,“有你在,我便能好好活着,所以我不后悔,况且,现在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楚荷丘目光灼灼,眼神炙热的像地上生起的火炉。
雪朝被触动,一把将他拥进怀里,“审时度势太累了,争权夺利也太过危险。我们都要平安才好。”
楚荷丘拍了拍她的后背,“当然,不管在幽州,还是上京,我都会保护好你。”
二人吃过早膳,楚荷丘照例去了校场,而雪朝则吩咐着下人开始收整箱笼。她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下人,思绪忽然回到在王府那日,时间过的快也不快,她抚上自己的小腹,孩子…我该怎么办…
“殿下,您怎么了?”寒客见她神色凝重,仿佛在担忧着什么。
雪朝回过神,扶住寒客的手臂,“陪我走走吧。”
二人朝花园缓步走去,园中寂静,湖面上还结着一层冰。
“殿下可是在担忧上京的局势会对我们不利?”寒客试探着问道。
“我总觉得那宁王不愿屈于人下,他怎么会那么好心帮助安王?”雪朝越想越乱,心中一瞬间涌现许多事来,“还有那条黑狗,他若真的与楚伯禹兄弟情深,为何要放狗咬他。”
“兴许只是为了嫁祸昭王殿下呢?”寒客也思索着,“奴婢也觉得那位宁王后续还会有动作。”
“难道他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雪朝认真将事情捋了一遍,好像总有一个环节无法同其他连在一起。
她静静的站在桥上,低头望着冰层下游动的鱼儿。如果楚伯禹不愿意放过楚荷丘,那么他们一家又该怎样全身而退。
“你告诉陈枫,等回到上京,找个时候去看看我们买下的宅院是否还安好,如果没有被发现,那就继续挖地道。”
雪朝吩咐完,心中不禁感谢从前的自己,曾今的担忧如今不禁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几分。“或许这条密道最后真的能救我们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