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人与人与人
机械音剪影时虚时实,液体在他视野的剪面缓慢地流动,如随波动漂浮的半身立牌。她将眼镜男从液体中举出,问:“命令。”
“跑啊——”他哀嚎,“你等什么啊你——”
“老师,这只鼠王大概多少级?”
“本来只有40,现在可能都快50了。”
古叔元一把拽住申长,“小孩,这情况几条命你都快跑吧。”还不征问完申长意见,申长就感觉到自己身体完全凌空飞起。
“跑吗?小十三。”
“不跑。”古叔元力道十分大,申长接近五十的体重在空中速度丝毫不减,他要转向只能发动帧跃(FLASH)。申长没有任何犹豫,发动结束的同时,他张嘴。
“狩!岳!”
他脑袋顿时如同从脖颈下冲上来大团液体,所有在场的包括朝天鼠(JERRY)浑然一怔,申长视野里只剩下一对深蓝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信徒……成为……力量……”
“忘记。阿吉奈。”
“……老师……”
“……老师……老师……忘记……”
“小十三!”
申长从幻觉中惊醒,他似乎才从遥远的记忆里返回,除了机械音外,所有人与动物的动作延缓了无数倍般进行。
她看着申长,挥动十字。古叔元的背部骤而不自然地凸起一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老师,救救他。”
“可这样玩多没意思啊,小十三。”
申长必须立刻发动帧跃(FLASH),他同样也在第一时间就发动帧跃(FLASH)。决策是什么?他的选择只有凝气拳(Focus Punch)。
凝气拳(Focus Punch)。上级。
足足八十一拳,“申长”挥拳速度快得机械音甚至没能捕捉到起势,她身体同玻璃细点飘离在空中。
“对老师生气啦?”
“没。以为老师不打算救了。”
“明明看你臭着张脸才救的。”“申长”摇头晃脑的,紫幽朝天鼠的人形逐渐清晰,大概是它嘴的位置动了动:“人,人,人。”隔着液体都能看出它浑身一激灵。
“怎么。没见过人了?”
它从僵直的状态脱离要快于别人,“申长”才说完话,它就急忙地开始逃跑。
“逃什么嘛。”“申长”在古叔元脸上摇了下手,笑着说:“老师尽力了,可他不一定能活喽。”
“嗯。老师。”
“救命啊——素子!”眼镜男哀嚎起来,在液体中突然地全力扑腾。
古叔元刚皱起的脸,被剧痛硬生生打断。他看着申长和碎得同渣子般的机械音,大脑却被扰动得无法思考。申长拉住古叔元,让他能搀在自己肩上。
场面上暂时没有能再给他们造成威胁的人,除了古叔元自个儿快自顾自地死了。
还有这些黏糊糊的东西,这根本没有一点要变成别的东西的样子,申长在里面走的每步都非常困难。现在还背了个体重远大于他自己的古叔元,在古叔元死前把他送出去都是件难事。
申长说:“你要加把劲,帮你自己一把,不要死在这了。”
“嗯。”他的声音依然浑厚,申长听却怎么都感觉他要死了。
从古叔元身上流出的血一条条支撑起,然后轻易地断掉,在液体上留下一条延续向外的血迹。
“你先回答我一些问题。”
“嗯。”
“我有一个私人客服,感觉你是不是没有?”
“啊……小孩,这有什么嘛。”
“挺重要的,在这里大家都认识你,但网点却连客服都没安排给你,是不是说明其实我比你要厉害得多?”
“吹什么牛逼……小孩。”
“是吗?”申长小心地把他扶进油桶索道里,索道在破坏后,状况还将将能用。“你不想想看,我一下就让你们全定住了,你能做到吗?”
“你这哪知道的名词。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申长边推边反问:“但我就是可以,要和你说的一样,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你又能这么做几次,小孩……”
“一百万次。”
“吹牛……”
申长从底下跳进来,“你想办法联系谁来接你,是不是一百万次你又没见过。”
“呵……”他把手机从上衣口袋掏出来,按下拨号键就立刻向一个号码拨通过去,电话在两声后就接通了。
“三爷,您终于接电话了,您在哪呢?”
“城西的破楼这……快点!你三爷要死了。”
“三爷!”电话另一头声音急起来,“三爷您别挂电话。您,您,”声音忽然远了一下,隐隐约约像是“快点!快点!”
古叔元仰在油桶里,坐得跟真皮沙发一样,“你也是有本事,小孩……”
“是的,本事不少,你说的是哪一个?”
“哈哈!”他手掌猛拍了申长两下,差点把他给打出去,“别他妈跟我吹牛了,我不会死在这的。”
“你要不想听我吹牛,你就继续和我说话。”
“行啊……”他说:“你现在名字是什么?”
“小十三。”
“哦——我也没问过你之前叫什么,算了。”
“三爷!三爷!”
“别逼逼,和小兄弟聊天呢。”
“好的!三爷!”
“看你跟之前差不多……你一点事没有吗?”
“没有。”
“你也弱弱小小的,那个名词总不能是你的吧?”
“不是我的。”
“不理解,”他说:“本来脑子他妈就不好。反正你别多说这个名词。”
“为什么?”
“他妈的,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懂?”
“不懂。”
“谁让你知道这个名词的……纯纯的害人种,小孩,可长点心吧。”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说。”
“有脾气……”他竖了大拇指,朝申长斜看着。虽然光线不够充足,申长却依旧能判断眼前的人面色不对。
“名词——”他的思考在这一概念影响下变得更混乱了,“名词,就是神正正的名字。你说祂的正名越多,越容易被祂影响。像你说的那个,可能都没有人记得了。祂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可能都在小孩你头上了。懂了吧。”
“不懂。”
“傻逼。你别气我,知道这有什么影响吗?”
“真的不知道。”
他把眼睛闭上会,又陡然睁开,“影响。影响是,你就变成祂的,在这个世界的某个部分。简单说,就是你等于死了。”
“但这个名词前后我已经说过三遍了,现在没有什么事。”
他们的索道到底了,申长想把他扶下来,他却一只手按住申长的头发,搓了搓,“不下了,他们就过来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想不明白,正常人第一回就神智不清了。你却还好好的,像是那个Ⅱ型女,是你用什么法子把她打散了吧?”
手电筒的光忽然打过来,“三爷!是三爷!”
“不是。”“不是。”
“哼……不是我古字倒过来写。”
“三爷。”“三爷。”三个人把古叔元架起来,他想自己支棱一会却发现确实没力气了,问申长:“来我那坐会?”
“不了。我还得去救雇主。”
手电筒胡乱地扫着,申长微微侧过头。
“你要还是想通过名词来救雇主的话。还是跟我回去吧。”他不耐烦地挥挥,几筒光线嗖地竖回地上。
“知道了。谢谢。”
“犟种……有空来磐石看看我。”他从手下腰上取下一把枪,检查完子弹数,和手电一起递向他。
“哇,好东西呀。”
申长两手接过,“谢谢……”
古叔元没打算承谢,推了他一把,“谢个毛,快走。”
申长踉跄了三步,把手电和枪都扔进油桶里,朝他们点了下头,回身反推油桶,然后跑着跳上去。
“这小记者这么值得惦记吗,地头蛇请吃饭也不去?”
“原来他是地头蛇吗?”
“大差不差吧?”
“可以之后去。”
“小十三,万一他死了,你还怎么过去?”
“只能不去了。”
“呃——挣钱这副态度都懒得说你。”老师说:“你那个戒指还揣在身上吧?”
“嗯。”他把戒指拿出来,两枚当中一枚完好,一枚不完好,但都能戴上。
“戴上呗。”申长分在右手无名指和中指,老师继续问:“猜猜是什么用的?”
“纳戒。”
“啊?这么说也对啦……但又不一定是戒指。诶诶——算了,游戏里名字这些年叫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这两枚都是斯奎瑞尔(Squirrel)的产品。那个好的还能用,你先试试?”
“用不了,老师。”他作用的方式跟老师看新做的美甲一样。
“这样。”申长左手不受控制地起来,“你看你中指那枚是好的。”左手中指一下弹出来,“你得说出一段启动词,这款是‘小松小松,主人主人呼唤你,Ciallo~’”
“啊。”申长发自心底地不能相信,但老师即使感受到了也一句话没说,铁了心想要申长说出来。
“咳咳。”老师还帮他润了润嗓子。
“小松小松,主人主人呼唤你,Ciallo~”
没有任何反应。老师笑得直打嗝。
申长没主意地盘着戒指,等老师笑完又问:“老师,到底要怎么用。”
“嗯——长按戒指,闪烁后录上虹膜,以后想用看一眼就行。”
“嗯。”申长的操作很老实,坏的戒指录不上。
“这个坏的怎么办?”
“找地方修吧。话说那个小记者你要不缓缓来救?”
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里什么也没有,他把枪和手电都收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救不了。难道你打算要我来救吗?”
“到地方我再想办法。”
“停,停。为什么不先练练级再救?”
“那她死了怎么办?”
“嗯——”他视线里一张俯视角地图被调出,以当中一个点为中心,放大三次,一张虚弱焦虑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我保证她一个月内不会死,你在这一段时间抓紧时间锻炼锻炼,可以吧。”
“得多少级,老师?”
“至少得15吧。”
“嗯。”申长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太久了,老师。我想试试。”
“嗯?你等级真的太低了啦。”
“但十五万一个月太长了。”
“你,昂——试试就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