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满楼枪架人
申长坐在公交上，口袋里有一枚一级租人徽章，上边的图案是中文的“壹”，约二一同款，有一整套的系列，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干嘛？又不是我逼你选的。”
蒲州公交今天运行12条公交线，因为路况其实都颠簸得很，申长现在坐的是888号，要去的地方是东客桥北的嘉怡小区，老师说在那个小区有地方住，比租人统租的宿舍环境好得多。
尽管申长自认算是能吃苦的人，但他并不喜欢吃苦，他答应得很快。
现在申长坐在车上，不过站名都是他不认识的字，他只好问：“狩老师，还有几站到东客桥北？”
“一站，那是你学长的，我不姓狩。”
“那姓什么？”
“东客桥南到了，”老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腿缩了一下，下车的某个人差点踩到鞋上。
“这个属于奖励内容，你到60级我就告诉你。”
“什么？”申长本来看着就像发呆，现在更是突然懵了下，“奖励是吗？”
“嗯。”他从老师口气上能听出三分笑意，“对啊，老师的名字是你丁阶的奖励。”
“认真的吗，老师。”
“认真的呀。”
公交车从嘉怡小区北门路过，保安亭里坐着两个磐石公司的巡逻队员，不过申长认不出来，他要在前面的那个站下车。
申长站起来，等着公交车停下，“这是有什么原因吗？”
“3栋229，帧跃进去，你知道我之前是什么吗？”
“是什么？”申长下车，左右看了眼摄像头，发动帧跃（FLASH）。
“你是我在这个游戏里遇到的第一个玩家，这就代表着我不可能每次在成为你学长、学姐老师的时候也是个语音助手。之前我是发簪、是心脏、是扳指，等等许多东西，这意味着什么？”
申长找到229，看了眼，拧动门把手，门顺利地被打开，朝内除了十三道门以外便只剩下一片的黑暗，“意味着什么，老师？”
“里面的那间是你的。”老师顿了下，申长走了进去。“意味着两件事，首先是力量，其次是背叛。”
申长打开房门，房型接近现实中的两居室，沙发上挂了两个亮片贴成的拥抱的人，窗外是一大片草原。
“这是奖励吗？”申长越听越不对劲，从窗户翻了出去。
“嗯？可以是。”
这个草和真的草简直一模一样，申长来这个游戏没见过多少看着这么健康的绿色植物，他手蹲着摸草，环顾过去只有草中央孤立地矗着一道门。
“嗯——”老师挺感动来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设计，“这是1103年的柯格得乐草原，是不是有点像哈尔的移动城堡呢？”
申长已经站起来，他并没有看过哈尔的移动城堡，“很漂亮了，老师。”
“哼，”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人没能跟她同样看过一部动画片，“还有呢，小十三，既然是去抓朝天鼠，我先给你一个新的，起攻击效果的技能。”
“是什么？”
“凝气拳。”
本技能产权属敦航速递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所有，被授权人仅保有使用权、展示权……
凝气拳（Focus Punch），规模10-500亿，三重进阶，下级三拳，中级九拳，上级八十一拳。
敦航速递（DunHam Express）也是帧跃（FLASH）的产权公司，选择这个技能出于两点原因：一是两个技能产权同属一个公司，发生诉讼只需要解决一个公司就可以；二是技能效果不错——起码在老师的嘴里不错。
申长在楼下买到了本地产的磐石水果刀，找的钱够吃饭和坐公交。
脑海里来来回回出手回掌思索着技能，才终于发问：“老师，这个规模是什么意思？”
“技能等级，技能根据所属公司规模大于5000亿，500-5000亿，10-500亿，10-0.1亿，小于0.1亿，分成五个等级。越贵越好。”
技能他看着，也考虑上了，然后反品出味道来，“之前技能也是这么分等级吗？”
“不。”他老师回答地果断，然后感觉被套话了，“我是活得长点啦，这以前的技能等级是经实、中虚、真户、惑名、道玄，这么分的，从实到虚，从真到假，最后来个牛逼的这么来的，但一快步进入资本主义社会后技能等级自然而然就变了。是这样。”
申长听得不理解，公交到站了他就下车，当时合约里的荒楼群就在这个位置，他远远看着最近的就有个黑洞洞的入口，他朝着这个大约像入口的位置走过去。
“有东西。”
“是朝天鼠？”
“是陷阱。”
申长猛地缩回身体，第一把生锈的刀贴着鼻尖飞快地挥过，第二根扭曲的钢筋斜斜擦过他的左腰。
申长的左手抢住钢筋，手掌里火辣辣地一片。
“放开！帧跃。”
他的身影陡然消失，钢筋匆忙地缩回去，申长已经出现在墙的另一头，两颗脑袋乒乓地装在一块，流浪汉直愣愣地都晕在一起。
“可能是死了。”
申长的眼睛边适应着光线——量了下脉搏，还有——边在流浪汉的外套里翻着有什么东西。
破外套、手电筒、一张简陋的地图。
他留下的两人同盖着件外套。他边走边拿手电照着地图。
“老师，这个游戏有小地图那个东西吗？”
“没有小地图那个东西。但有这个。”
他本来匆忙的界面的右下角突然多了一个窗口，里面工具有钢笔、毛笔、油漆桶等一系列工具，界面其实有点像XP版的画图，功能看着也很简陋。
“自己画吗？”
“好像是哦。”
申长回望了下外头的天色，他老师慢慢地说：“再写首诗吧，小十三，既然是吟游诗人。”
“好。”申长没有一点犹豫，他老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不过他并看不到。没有纸笔的困难甚至是他自己克服的。
（全中文）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车不逝
车不逝兮可奈何
老师老师奈若何
5级。
“嗯？”
这首诗的认可度甚至不错，他老师却不太认可，申长点了下头，对自己的诗歌水平似是颇有认可。
“走吧走吧。”老师看不下去了，不想再和这首诗见面。
申长把外套披上，窝着身体，试着模仿模仿这条流浪汉，但其实以申长的经济状况他可能比流浪汉穷点，简而言之，他的气质显得过于完美了。
不打手电或许还好，现在打了手电申长除了照到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栋烂尾楼一共29层，位置在这片荒楼群靠近公路的边缘位置，申长手上刚拿到的地图不过标注了这栋楼和隔壁的一些房间。
申长打算先上去看看，在10层，这个地图上有个被画上饭碗的房间，这个位置帧跃（FLASH）上去是最快的，但他的蓝量是需要争取到老师的意见的。
“我不同意。”
申长只能走上去，还好10楼对他这个十年老厂狗不算难熬。
才8楼，他已经被袭击了三回，事不过三，他又一次听见楼上窸窸窣窣的动静，申长拿轻了脚步，关上了手电往上悄悄地走。
“生命-1。”她模仿着机械音，但不像，申长脑袋重重挨了一下，那个人应该是从他脑袋上的位置直接翻下来的，手上铁球棒因为申长脑袋的回震轻微晃着——申长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脑壳怎么这么硬。
“快点啦！凝气拳。”
申长反应过来，双手还在腰间就立刻发动凝气拳（Fouce Punch），双拳一前一后像把他要扯成两半，右拳先一下就要打在对方脸上。
对方的铁球棒迅速拉回，再做出防御姿态，申长接着就得把拳头打在铁棒上了。
帧跃（FLASH）。
申长只挥出了一拳，打在对方背上，他闷哼一声，回身速度比预料的还要快。
帧跃（FLASH）。
申长连着塑料袋子握住水果刀。
凝气拳（Fouce Punch）。
刀体顺着球棒飞快接近对方，他的两只手像被震住了死握着球棒却更快加速了死亡。
匕首横切进他的脖子里，血大口大口望外冒，对方却死得很快，申长把刀带着塑料袋拔出来，对方就软在楼梯上了。
“啊臭要饭的杀人了！”楼梯上还有人，而且骂了申长是臭要饭的。
他赶紧把刀收起来，却忘掉袋子上已经有了一个豁口，往下先是两步，然后两个、三个台阶地往下跳，他才刚做完那一连串技能，现在蓝量槽完全是空的，身上东西掉得乱七八糟，身后的脚步声他却越跑感觉听到的越多。
大概九个人。
他的蓝量按一秒三点算，现在还欠四十秒能再发动一次帧跃（FLASH）。
怎么拖住四十秒？
近乎是滑到楼底的，申长喘着气左右看着荒地，他手上还剩的就只有塑料袋和水果刀。
他躲在楼房墙外面，把塑料袋一旋，做了近似他小学同学常做的东西——绷着气的塑料袋骤地炸开，和枪声有一点像，脚步明显乱了两秒，申长蹲走在窗口下边，他们的腿还是落到楼底。
还有一部分上膛的声音。
“枪已经不行了，回弹声音已经不够清脆了。”
但不清脆它也是枪，申长余光瞥了眼，缓步躲到一个窗口边上，还差三十秒。
里面的脚步声多了两秒后又变得稀疏，他们似乎也有点紧张，人都是团在一块移动的。
二十秒。
申长从窗口翻了进去，他运气不错：这是个隔间，里面一个人没有，他迅速地贴近靠近门的那堵墙边，一个脚步却在混乱中越来越接近他。
五秒。
申长也注意到这个脚步声了，还有个人意外地和申长在窗口对视。对方快速地拔出枪，申长迅速冲着门那头跑。
枪声。
所有声音突然停止，然后汇集起来，汇集的中心就是申长所在的位置。
申长两步迈到对方怀里，同样一刀扎在来人脖子上。刀卡住了。
零。
目前申长使用帧跃（FLASH）的极限大概在五米，他在将接近的时刻立刻跳起来。
帧跃（FLASH）。
他跪在三楼的地上。
疼痛感在片刻后恰到时机地发作起来，他几乎感觉不到身上还有哪块是正常的地方。
“起来。安全了再休息。”
申长倒想站起来，但没有一条腿恰好是听使唤的。
“那休息。别出声就行。”
申长别扭地坐着，非常无奈地笑了。
“想不到吧，第一次出来弄成这样。”
“对，老师。”
“起来吧。小十三，想想接着你该往哪躲？”
申长从地上站起来，说不上好了多少，但至少能站起来了。他清楚现在该往哪躲，这会还不到下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