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谁是苏惠宁
或许地图上的饭碗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事到如今申长不乐意上去也必须上去了。
他虽然浑身痛,但还是得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来。上楼的时候同时注意着楼下动静,这种注意力四面八方的状态让申长觉得自己像只织网的蜘蛛,人也以别扭的姿势艰难地上楼。
“别想那么多,专心上楼。”
五层。
他们似乎把所有人都派到楼下去了,申长明显能注意到所有声音都越来越远。
可能在一段时间后他们最终还是要上来,但申长那会估计早留够了蓝量向其他楼帧跃(FLASH)。
“其实也没必要非得上十楼,你要愿意躲在其他层甚至可能要更好嘞?”
“不,老师,那样太吃亏了。”
“得。”老师发出不是赞同的声音。
“老师,朝天鼠好找吗?”申长看见的大概是“8”,但太黑了,他看不清楚,估计这也没有看成其他数字的机会。
“得看你怎么找了。下水道,臭水沟,排污渠……怎么说,潮湿的地方,”她句子在这突然地一停,“还有有吃的地方。了。”
申长透过扶梯的空隙,远远瞄见两个人在十楼的楼梯角,僵硬地站着。他此刻打定主意非要进去不可,却只剩能把拳头握好。
“谁家叶问?”
帧跃(FLASH)。
同样的伎俩,他俩脑袋嘭一碰,不过这次是长睡眠。申长从他们身上摸到一把三颗子弹的左轮和一大串钥匙。他都收了起来,但感觉并不好。
他还是得摸黑前进。外头的太阳已经彻底斜下来,再估计有两小时他就要在黑夜里阴暗地爬行了。
好在申长在游戏里从来都是小手不干净的,飞快东翻西翻的确实让他翻出点东西来。
首先是最要紧的手电筒:没有。
里头有半包蒲州烟和满油的打火机,防不防风申长还不知道,至少总好过没有。此外还有一些冷掉的菜、饭一类的,申长揉了一个巨大饭菜团,拿他们衣服包起来。
“你这等下渗得哪里都是了。”
“没办法老师。”
“再找找。”
申长回头环视,走了几步才发现,不远的隔间里有个头蒙着塑料袋,大约是被上吊的挂着的人静止着。
“你看,愿听老人言,尸体在眼前。”
他搭椅子够上去,手摸着把绳子割断,把尸体拖出来。
这是个穿西装的男性,除了他头上的塑料袋外,身上几乎被取的干干净净,除了在他右裤腿膝盖位置缝的软软的,几近抽纸一般的东西。不是老师提醒,申长根本不可能找到。
对把他吊死的人也是一样。
这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站位恰好留存着适合的社交空间,男性的面庞很清晰,笑得有点腼腆,申长姑且把他和旁边发肿的脸算作一个人。
“应该不会是别人了啦。”
申长绑上了塑料袋,打算把照片撇了。
“万一女生还活着呢?”
申长犹豫了下,打算拿打火机烧。
“等等!”
申长的手被按着把照片揣在裤子里,“老师,掉出来还是不好。”
“不会。对天发誓。”
他不反抗了,尽管这发誓根本谈不上约束力。申长转身再开始上楼的同时,楼梯底下稀稀落落的脚步声蔓延上来。
申长把脚步声放低,注意声响的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楼上。
蓝量还没有恢复到申长认为能逃出安全距离的程度,这是申长上楼的第一个原因。
而第二个原因不难理解:地图在二十五层还有一个标识。连老师都认可流浪汉是有做藏宝图的天赋的。
十九层,申长向上移动后的声音越发清晰,已经足够清晰到他能确定出是呼吸声。等到他走到足够的位置,申长踩着扶手翻到另外半边的楼梯。
申长等着自己翻出的声音彻底在脑海里消失,呼吸还在继续,他转身眼睛正正地对在另一双眼睛上。
“哦,斜特!”
申长没有犹豫,俯冲过去,几乎能预感在她手里同样有把枪。
他足够快,握住她手的同时又捂住她的嘴。
这个人的长相能在照片的另外半边发现,她此时惊恐得被申长轻而易举地按在墙上。申长的右手被泪珠浸得湿润起来。
“嗯——”老师这一问连续地转音。
申长得确定她身上还有没有多的武器,在确认完后才低声开口:“你的男,同伴已经死了。现在找你们的人还在下面。”
申长松开手,她瞪着的眼睛还在流泪,压着声说:“你要干什么?”
“没有。枪会留在二十五楼,你自己取。”
“好,”她说,“你是租人吧。”
“是。”
“你是租人。”她吸了两下鼻子,“你是租人,我想雇你办事你有时间吗?”
申长打量着她的脸,问:“老师要多少合适?”
“你们又不走三方,看着要吧。”
“有,14.9万。”
老师没绷住笑了,对面女性真气得眼泪又要出来了,“我真没有那么多钱!但我!”她忍住哭腔(和脏话),“但有一个与你有关的消息,加上三万现金——成交吗?”
他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方面的消息,但申长答应了。他们刚简单拉过钩,对面女性迅速低声如同播报一般,附在他耳边,“他们当中有一个能捕捉气味我们被当成一伙了。”
申长仔细地听楼底下的声音,他希望前两次的帧跃(FLASH)能发挥点作用,不至于那么一惊一乍,但楼下的脚步声却一点不打算停下。
“你把枪还我。”
“上楼。”申长把枪塞到她腰上,左手拽得她脸上表情一抽,却再没发出声音,尽管他们踩楼梯和楼下的脚步都已经乱作一片,申长在快接近窗边,说:“闭上眼睛,跳。”
她照做了。
帧跃(FLASH)进对楼的需要留够五次的蓝量,远不到25楼现在怎么说都不够。
“小十三,他们看见你了。”
他们当中的某部分人的视线紧紧落在申长身上,申长在他们面前没有犹豫地再一次发动帧跃(FLASH)。
“唉,看都看见了,你说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
“那可不止。”
帧跃(FLASH)。
他们再次进入这一楼房里头,申长的决定起到一定效果,他们在十秒内下了六楼。她被申长抱着又滚下去半楼,申长急匆匆地站起来想跑,女性却痛得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申长背不动她,尤其在这种时间紧迫的时候。
“坏了,会走的三万没了。”
申长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等死。”她倒挺幽默。
“坏了。小十三。玩死了。”
申长扶着女性,冲着楼上大喊。
“狩!岳!”
他硬挺着,口鼻眼流出血,楼上枪走火一声,十数人有如泥鳅下水,闷闷地堆撞在墙上。他边上的女性也昏死过去,申长的视野忽暗忽明。他缓缓,把胸口、脖上,口的一条条肌肉有序地调动。
高且淡灰色的身影在他眼前仿佛人类走过去,嘴中口中低语着:“猎人。”
深呼吸。
申长拖着女性从楼梯上一级级下去,多的时间仅能看到腿在每一级台阶上流动。他似乎有七八条腿,像鱿鱼在空气里慢慢地游进向深处。
他似乎总这么不缺时间。他在想老师为什么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要拖上多久,他的意识意识需要有件事支撑他。
申长想的是他抓的手臂,还有挪动的腿。日月什么时候倾转过来,申长不断地呼吸,一遍遍重复老师重复过的过程。
女性醒过来犹感到身上的虚弱,恶心地在地上吐着苦水。周身一片黑,她借着月光才能勉强认出面前的人形,他抱着腿坐着,目光直直地和她对上。
“你别吓我啊。”她终于轻松起来,笑着肩膀一直在抖,然后说:“怎么感觉全身痛。”她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难过,还是哭起来了。
她怎么都感觉眼泪止不住,在游戏的时间里不过哭了十分钟。
她好饿,用手抹了一遍脸,问他:“有吃的吗?”她没见过还有人像他这么缓慢地动作,他直到最后完成了一个用下巴向右指的动作。
塑料袋里的饭团只剩一半。“你吃了吗?”
点——头。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狼吞虎咽。好在申长已经试过另一半,他现在感觉张嘴又能吐一嘴血。
“你这不是害人拉肚子吗?”
“老师……”申长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他转了一下午吸收的经验刚刚让他迈过七级的坎,不是连续两次升级弥补的状态恢复,申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住。
“老师懂你。”
“别吃了!”“申长”把血一抹,从地上站起来,女性拿着饭团身体一颤。“等我找吃的回来。”
“你要干什么去?”女性根本没能适应这种转变,他还反复强调地说:“找吃的。”
“你——就这样出去?”
“没什么问题。”他嘴角还有血,嘴上却轻松得很,下一刻就离开这里。
但女性就坐立难安了,她理性告诉自己不至于花了三万给孤零零撂在这,但感性上在这漆黑一片的当中实在坐立难安。
她确实比较礼貌,在心里暗暗叨念开了。但申长回来得很快,“这里不好开灯。”他放了一地板的泡面火腿卤蛋,甚至铺了两床被子,开了带电池的风扇。
“你要换睡衣吗?”
女性尤其地感到困惑,十分不怀疑他能把睡衣带来。但,“不了。”她想着他是否只是图一乐着做了前面的行为,但到底她想到了机会。她说:“你再吃点吗?”
“我吗?我就不了。”他边说着边躺进床上。
“合约的具体内容你想再问下吗?”她借着月光把料包倒好了,现在在倒热水。
“你不打算回去喽?”
“不。这不重要。”她尽管把声音压低着也透着一股狂热,“你应该能带我到荒楼群边上的地下室吧?”
“去那做什么?”
“嗯——”她咬着塑料叉,又拿下来,“只要能带我过去……”她补充着说:“我到那,再出来,合约就算完成了。”
老师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行使合约的又不是她,但现在一把小十三换出来,他大有可能疼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申长”于是说:“那有多少人在那嘛?”
“不清楚。但接近己阶至少有一位。”也就是快40级,高过申长三个大段。
“我是一级租人,过去不纯送死?”
她急切地想说什么,“但你不只是一级的水平吧?”
“那——你这别问。”“申长”从床上一跃而起,按在她额头上,她的眼睛出神地怅惘开来。
“申长”把胃里东西换完后躺去床上,给自己额头披了条湿毛巾。
女性才从恍惚中醒转过来,她的意识中才认为自己刚醒,面前的东西多得惊人。
床上的男性平稳地呼吸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