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一个熟悉女人的来信
小拐被验了真身，等他醒过来，他就在古叔元待过的医院躺着，臂上正在挂生理盐水，旁边没有其他床，环顾起来似乎是个单人套房。
“什么单人套房？是单间病房。”
申长摸了下自己的脸，虽然挂着呼吸管，但鼻子还在，不过感觉自己瘦了不少。
有个熟悉的年轻女性从厕所出来，手湿哒哒地在身上抹干，回头和申长四目相对。
她的双手陡地扬起来，很明显想尖叫，但想到自己护士的身份，又马上忍下来了，她忍着惊恐，和他说：“你稍等下，你想喝水吗？”
申长点了下头，那个前暗恋对象护士从直饮机接了一杯水，申长想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她半蹲下来，一只手握着纸杯，一只手摇着病床，申长的眼珠慢慢从下方抬回中央，护士从他的嘴角慢慢给他喂水。
“你猜待会谁会来找你？”
申长的嘴在润湿下才勉强张开了，对面护士那张清秀的脸才笑了下，她点了头说：“小朋友，这会有人想见你，你准备下。”
“谁，咳！咳，谁？”申长的声音沙哑，接过水再润了下喉咙，但护士已经出去了，古叔元砰地一下进来！
申长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安静。
“小十三啊，小十三。”不得不说，这个健壮的中年男人推着轮椅进来是带了那么几分喜感。“怎么你也起不来了？”
申长又用了下力，发现自己是真的起不来，他说：“嗯。元叔。”
老师说：“好，老师也是！”
他把按钮一按，电动轮椅咕哧咕哧地到床柜前，从里面比申长还娴熟地掏出两个苹果，丢给申长一个，自己转着苹果啃一个。
不过申长没什么力气，他用两只手捧着，护士看不下去把苹果拿走，古叔元颇有暧昧地向他挑了下眉。
申长点了下头。
“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申长也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为什么总在病房找事，“是什么事吗？”
“也不是大事，姓汪的想介绍姑娘家跟你见面，见的不见？”
“小十三，这可是卖身清债的好时候。”
申长想了下，“嫁妆是多少？”
“还嫁妆，你俩对眼了你得给人家一百万。”
“那不见。”
“嗯——好汉子！”古叔元虽然误解了，但大概看姓汪的也不顺眼，右手在掏什么东西，只好左手竖起大拇指，“另外市长说要见你，应该等下就来。”拿头套一把把申长套住。
护士端着水果出现，略有预感地扭了下头，然后惊恐地后撤，被跑进房间的记者冲得躲在窗边，摄像头随着灯光一起闪动，进来的可能就至少有十个记者，申长都不知道蒲州哪来的那么多记者。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不紧不慢地拨开空间，一个身上颇具福相的男性才从病房的角落走出来，他戴着的博努克世纪之交系列亚区款手表，亲切地过来和申长握手，那张都是笑容的脸保持着笑容，对着申长说：“古司山，你是我们城市的英雄！”
古司山认真点点头，不认为这是该谦虚的时候，怕谦虚了奖金就少了。
市长面不改色，继续说：“身为蒲州市市民的一员，你这次在蒲州击退叛乱军团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蒲州市不会忘记你的贡献。身为市长我也不好太耽误你的时间，这是一枚城市一级英雄勋章，另外还会有以我市长林一齐名义签署的一百万市发行债，古司山先生你可不能拒绝，这是代表蒲州市公民！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申长紧紧把债票握在手里，他没有拒绝的意思，市长的拉扯预备没有时机展现，申长点着头向市长说：“谢谢市长，谢谢所有蒲州市民，我也一定会为蒲州再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什么怪套话？”他老师昂地一声笑了出来。
市长本来有点拉下脸，却没想到这个小朋友原来这么上道，扭转话术紧赶慢赶又和申长多说了几句，又以市长名义又签了一张二十万的市发行债，两个人有说有回应地在摄像头下拍了至少五分钟，中间古叔元实在受不了招呼着护士出去，最后结束的时候他老师说她也准备吃饭了。
申长也没懂那句谁说的吃饭是什么意思，古叔元被护士推着进来，“他妈平时怎么没见你话这么多呢？”
“对的对的！”
护士轻地一笑，古叔元手上举着部手机，“这里还有个小姑娘给你留的手机，我可一直没打开，诺！”
申长一把没抓住，滑盖机蹦跳两下没掉出去，他摸上手机按紧开机键。
“小孩，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应该不是我的对象。”
“诶！”他马上招呼护士出去，护士赶忙把切好的果块放到申长那，目光瞥了眼，她十之八九猜到了这老男人心思。
“真有？你放宽心，小护士这边你元叔稳着，我至少还得五个月才出院。”
“真没有。”申长的手机屏幕亮了，里面立刻就弹出一条短信，电话是扬都那边的区号。
“小朋友！怎么样，新手机！没有骗你吧？你猜到我了吗？想我了吗？个子长高了吗？有赚到钱吗？我这次拉到经费了，20万！！！！！你如果想来就来径临村找我，这条短信是用随机号码发送的，不用回我。
想你了！快来！！！！！！！”
申长不认字，所以遗憾的是这篇洋洋洒洒的短信申长除了感叹号外就认识20万。
“很符合我对财迷的想象。”申长是拿手机看了会，想老师多少给念两句，没想成老师没头没尾突然说开他。
“等一下，老师，这个短信的内容是什么？”
古叔元看着他，从多有意味地从他床底下拿出一包烟，“抽根烟，你继续看。”
“哼哼，小记者呀，她说她想你了，你只要来径临村找她，她就给你二十万，这个新手机只是她送你的小礼物。”
申长大概知道了，他想首先考虑这个事，譬如如果他没过去小记者她是不是会找别的租人（RENTEE），但他现在即使努力脑袋也在空转着，他不是头一回遇到这个情况，他明白是身体状况太差导致的。
“先休息吧，她不会那么快出事。”
“好的，老师。”他看着眼前的屏幕也有些犯恶心，手机屏朝着床上一盖，抬起头看到古叔元抽着烟对窗外出神。
“元叔，车上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想了下，才缓过思路地说：“在隔壁，好得都没你快，现在能动弹的只有老二，你想见了我推轮椅给你——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帮我藏酒。”
“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
“喝酒骨头会好得慢。”
“你可真是王八蛋。”
“嗯。”
申长笑了下，古伯然就这么拄着拐杖出现了，他那张有着中年人皱纹的脸罕见地动容了，拄着拐的手也快了点，“你没死啊！”他坐到床边。
“没有。”他也疑惑其他人的情况，照理他们不该有多严重的伤才是。
“你他妈，一句话没说就把我们甩出去！”他一把抱住申长的肩膀，“队里活下来的全给你震得脏器受损，你看，我的右腿，”他把右腿抬起来，上面厚厚打着石膏，“刹车直接弹出来把我腿给打成这样了。”
“没其他办法，再接下来都要等死了。”
“有怪你吗？这是在和你说谢谢。”
“不客气。”
古伯然眼睛瞪大了转过来看他，申长没理解来哪句话说错了。
“这傻逼还是给他脸多了。”
古叔元没他老师那么暴脾气，“老二，你给这小孩磕头都不过分了，你要是有点良心，现在就开始磕头，我老三一个不给你少数！”
古伯然是个爽快人，马上撇开拄拐就要磕头——申长一个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没见过这种架势，他老师可能见过，反应就很快，要真被对面磕头了就不好谈报酬了。
申长勉强接过老师的手，古伯然铁了心要磕头一样，他用力得咳嗽着，“别了，别了，领队。”
“好，好了，二哥。”古叔元也拉了把，古伯然才将从半蹲上坐到床上，这个人现在的左手凌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尤其像做了坏事过度焦虑的年轻人，申长打量着他，不过并不能看见他的脸。
“要哭哭，掉小珍珠了。”
申长是没有接过老师的话，以他的情商也理解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这种话。
他探过身体去，即便身体状况并不多好，他的身体不得不靠在古伯然身上，“他妈的。要死要活的。没这个必要。都过去了。”
“对对……”古伯然说，古叔元虽然意外得很，但还是朝他点了头。
“休息。”古伯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自己说的，申长的身体仰过去，靠在床上，“你们休息好，我过一阵都要去看你们，你们身上都那么严重吗？”
“严重得很。”古伯然深呼吸着，“我们去找你前都喝了点痛觉阻断的那类东西，没像你一样，和个大号精神病一样。”
“最后我还是晕过去了，是在正常人承受范围内的。”
“你开什么玩笑嘛？”古伯然笑着，护士拿着药水从门口进来。
“嗯？谁在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