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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酒精狂热

共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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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城市野兽

本来申长打算在发传单这一环节找老师帮忙,但却华已经拿好了自己的主意,申长裹着熊皮袍子,在冷风中和军团里举着火把的一群人站在一起,看着站在高台上的大父举着一柄大弓,一支搭在弓上的箭尾巴长长系着申长熬夜写的传单。

“她还是那么传统。”

申长只感觉冷,对面前的场景感受不到多少兴趣,小记者的烧还没有退。

大父宛若一尊雕像,她下方是一位蒙着面的老人在慢慢念出祷词,这些内容大部分是由阿尔太语构成,申长听着只觉得像听音译出来的佛经一样不能听懂。

在念到某个近于补足音节的尾音后,所有人同时大声祷唱,箭也在这个时间射出,快速地,连带着那一长串的宣传单飞出,阴云也被明确地划分出一条界线,申长仰头看着它,毫无阻滞地透入墙(Bulwark)后。

有人戳了戳他,申长回过头,有人面带怒容地示意申长破坏了仪式,但他还是找到那个戳他的人——那是灰团女,她的嘴还在祷唱,直到鼓声大作,他们才终于停下来。

“终于见到你了。”申长没有摆脱掉她,他在等却华下来。

“嗯,你好。”

她挑了下眉看他,“上回你偷东西可把我害惨了。”

“不好意思。”

她问:“东西呢?”

“已经用完了。”灰团女本来可能是想瞪他一眼,但表情还是生生收住了,“大父很看重你,运气不错,古司山。”

“谢谢。”申长不认为被原始部落看上是什么好事,大父从高台后面退出去,有人上来低着头,含糊而生疏地对申长说:“请,跟我走。”

“走吧。”近于申长走还需要她同意一般,灰团女双手抱在胸前,申长向她点了下头跟着旁边的人过去。

申长回到了之前待的帐篷,得到了第二句话。

“等待。”他还是有很重的口音,申长进去的时候小记者还躺在床上,他的手上来摸了小记者的额头,她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不过她的意识还是不清楚。

申长坐在自己的干草堆上,他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呼,吸。

他的手机嗡嗡地响起来,申长本来早上联系了古季艮,却一直没得到回复,现在手机浮动着一串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在电噪音跳动中逐渐明了出一种衰弱的声音,“小十三,小十三。”

申长对他的声音很熟悉,“我在,古理庭。”

电话那头在听见申长的声音后,很快便呜咽起来,申长根本听不清他在呜咽中到底说出了什么,他等着对方哭完,姿势僵持在拨通电话的状态。

“小十三,”这是他听清楚的第二句话,“小十三,我们完了,”他又哭起来,申长在外面也遇到过这么爱哭的男生,但也是第一回在电话里听这种男生哭诉。

“天哪,小十三,以后我哭了一定给你打电话。”

申长的声音在对方哭得再不出声后终于出现,“你说,出了什么事吗?”对方应该是想回答的,但深吸了一口气候却又哭起来,他大概是有很多苦水,但申长到目前一句都听不到。

“元叔怎么了吗?”

“他,他,不知道!元伯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申长有了一点预感,“你爸呢?”

他哽了下说:“腿断了!大伯也死了!爷爷奶奶也死了!”

申长听完悄声捂住话筒,“那你要我杀谁?”

“不知道……”他深深地吸气,试图去缓解自己的情绪,“你有什么办法吗?”尽管他的声音还在抖。

“是谁?”

“姓李的狗王八蛋!”

申长听完问:“你爸能接电话吗?”

“他这会睡了。”

“喊他起来。”

一个疲惫恼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过来,他显然对自己儿子这副模样有些气恼,申长听到后问他:“我能联系到草野的银月,他们也想和你们合作,现在磐石你能主持吗?”

“磐石?”他呵呵两声,“可以。”他说:“今天的事我知道,一个叛乱军团你想折腾出什么?”

“我老师要铲除尚李集团,你同意的话,过会银月的大父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他坚硬的声音松动了,“你们要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他们想在蒲州找一个靠山,我本来就想动手,如果你们愿意帮忙,到时候准备一个假身份给我。”

“好……”申长听着他的声音长久地没有回应,把电话挂断,他在看着外面的火光。

大父的眼睛盯着申长,她就在离申长不远的地方盘坐着,申长睁开眼,他面前的人说:“你醒了?”

“不好意思。”现在是第三天的凌晨,大父谈好了和磐石的合作,他们将在今天三点出发,趁着夜色直击尚李总部,他的坐骑是一匹再寻常不过的黑狼,申长看向小记者,他刚才做了一个梦,但现实里小记者还是没有醒来,现实和梦是相反的。

“你的长袍和面具都准备好了,到时间我们会有三支部队同时出发,你就跟在我的旁边。”她接着轻松地笑了一下,“到时候你不管谁死了都一定要跟紧在我身边。”

“好的。”申长递出钥匙(Entrance),接过面具和长袍,大概地试了一下。

“有件有意思的事你想听一下吗?”

申长看向她,“嗯。”

大父从她的腰上掏出一张传单,“这个熟悉吗?”

申长接过传单,上面的字体一模一样,却明显是印刷出来的,不可能是申长手写的那一批,像是有人故意打印了一遍,只是为了更加广泛去传播一样。

“到处都是,是磐石吗?”

“不知道。”

大父说:“那我们得注意了。”

“嗯。”申长戴好面具,披上长袍,“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他回眼看了下小记者。

帐外没有火光,甚至月光都不清晰,狼群与人群都在黑暗中安静的站着,大父领着申长穿过人群,许多双眼睛在晦暗中隐约地看向他们。

马刀男、灰团女站在一边,大父骑上灰狼,申长坐稳后看向她,她举起弯刀,身下的灰狼低低地发出一声长嚎,狼群里零散地有几匹狼接力,犹如扩散的波纹,申长身下的狼随着人群动了起来,脚步轻盈而且迅速。

尚李总部大约在二十公里外的位置,大父估计他们会在半小时后到,他们的周身全是树木,他们穿动在山林当中,申长并不能判断出方向,他的行进全是由身下的狼指引的,大父按下他抬起来的身体,申长学着一起趴在狼背上。

狼身上的气味很重,在家养狗的气味当中夹杂着一丝血的味道。

城市的轮廓在所有呼吸中变得清晰,远处的高楼在无月的夜色中透出一种雾霭似的红光,像是一团云在缓缓地卷动。

大父拿着钥匙(Entrance),加速着远在别人身前冲入进去,巨狼在极快的速度下猛地转向,大父握着弯刀迅速斜插进快速缩小的缝隙——这并不是一把特殊的刀,申长身上也同样配上了一把,即使墙(Bulwark)内的反击并不强烈,狼和她的身形也都在反击下忽隐忽现。

申长俯在狼身上,把日暮杖(Cudgel of Anger)从无名指上翻出来,他想把它扔向大父,不想在计划刚开始就出现问题。

但大父的刀没有断,墙(Bulwark)的收缩在刀的位置停了下来,巨狼的身体也慢慢开始活动起来,申长看着,只感觉他们要开始跑,旁边的人已经按捺不住,用刀背拍着狼,申长回过头,从背后的树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狼群,它们的嚎叫混乱而兴奋,大父动作起来,整片墙(Bulwark)如同真的墙一般迸出轰的一声。

她切开的范围近千米,申长视野范围的所有墙(Bulwark)都一齐倒塌,她举着刀,所有肉眼能见的头颅也在同时齐齐掉落,他们背着火光,巨狼仰起头,长长地嚎叫一声。

申长快接近大父,他们奔跑着,街头上到处散落着掉落的蒲公英,大父探过身子对他说:“我们来晚了。”

“嗯。”他们脸前飞来一只右腿,大父抽刀出去,它却忽然地变成蒲公英飘去天上,大父的刀空了,周围的银月同样目睹着这一幕,街头巷尾明明都是血迹,成片的墙上明明到处是泼洒的红迹,城市里弥漫着腥重的气味,到处都是哭喊声。

有一队父女逆着火光向外冲出,却迎着奔跑来的大父他们,她侧着藏在巨狼的毛下,在狂奔中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因为他的手攥得很紧,他的女儿也一并被拽上了狼背。

他们的惊惧是不加掩饰的,可能在此前都没能注意到这匹向他们狂奔的巨狼,等到他们惊觉过来,身为父亲的人已经被放在刀口下了。

“他妈的!你们果然和她是一伙的!”

申长看向大父,但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大父认识,收刀按下对方脑袋问他:“她是谁?”

“哼!”

大父把他踢翻出去,巨狼奔跑着还是钩住他,大父弯下身,俯身看向小女孩,“是谁?”

“是……”小女孩的眼神根本止不住地朝火光深处看去,仿佛她正在不断朝里陷入,她的话在还没说完的时候就结束了,大父摇了摇女孩,没有反应,她的鼻子也突然流血。

申长身上没有任何反应,大父用力地回转狼头,巨狼急促地呼出两声长嚎,大父同时高喊。

“撤退!”

灰团女带着狼群快速向他们接近,申长身下的狼却颓软地趴向地上,当申长看向大父的时候,她的眼睛也斜看向他。

“回去!”

街道里的狼嚎连成一片,大父的刀直劈向他,申长向后缩着身体,嘴上已经做好了念出“萋萋”的口型,他的帧跃(FLASH)也要在下一刻发动,一柄偌大的十字更加快速地挡在身前。

大父的右手臂以轻微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她用左手把手臂掰正,她只有右手还有刀,脸上全是血,面前的狼和身后的父女全部膨胀开,如同雪花倒流汇入天空。

“这是什么,申长?”

申长的手拨开十字,他的脸才再次出现在大父的视野。

“你先放心。”

她动不了了,手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以及呼吸,她的余光看见的所有族人同样来不及做出动作,只有她的脑袋被混乱的思绪拥作一团。

大父的准备显然是不够的,她以为能够把握的瞬间其实并不存在,攻击甚至在对面出手前就被解决。

面前的人笑了下,“这是概念恐虐的效用,在十万级的城市才会见到一些信徒。”

机械音重新凝聚在申长的手腕上,他的左手半举起来,掌心向外,这是阻止的手势,大父的心脏立即庸碌地落回她的胸腔,面前的人背身过去,他们的一切却除了腿全部回到他们的掌控,他们的脚已经在跟着面前的人前进。

“跟我走吧。”

周围的一切在红色的光芒下也逐渐变化,一些原本普通的建筑却逐渐被清楚的血肉侵蚀,所有人形都被扭曲却所有都看得出人样,杯状的怪物在场中飞驰。

大父的察觉是敏锐的,像有一只手从心口里越发用力想拽出她的恐惧,从火光中央逃出的人群源源不断,却在一定距离下崩解消散,大父隐约地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他们在尖叫——她的族人根本克制不住地一同大叫起来,声音同样哀劣痛苦,身上肢体舞动,用尽力气地和自己的腿拔河,白色、雪片一般的蒲公英向杯状物汇集,红色的雪花飘在脸上,在火光下化成血。

“里面是谁,老师?”

一个赤裸却丑陋的身体站在覆满人皮的地面上,眼睛一直凝视在旧杯(Vitaeclyxis)上,直到那具白得发亮的身形出现在其中,直到他的声音混沌而粗糙地出现在空中。

风变得很大,申长的身体却不为所动,“是祝静吗?”

她的手向前一拧,像是在拧干面前的一块毛巾,她的身体和天上的人形一起扭转起来,像一块毛巾,白色的人形崩裂出去,一块块同时伴随着痛苦的嘶吼,三段白色的尸块随着停下的风从天上落下。她退了一步。

“祝静!”

她本来是想背对的,但可能最后还是觉得并不好,在火光中间朝着申长点了下头,声音细微,需要专注地去听才能听见老师两个字。

申长冲了上去,地面突然地一空,他们全部摔在大概只有半米的坑中,大父恢复过来,看向申长。

祝静也一起崩解在当中。

“嗯。结束了。”申长说。

大父转身拍手朝着后面喊:“孩子们!有什么就去拿什么!”

这里只剩下阴天与雪,太阳应该也升起来了,阳光映在地上反射出淡淡的冷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