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生生生
已经没有一个共通的想法了,场面上的人想活下来,但已经没有一条共通的生路供他们走了。
申长分臂捉住俩人,现场惨叫不断,发生爆体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俩留在这里的危险同样越来越大,他身上的力量已经快见底。申长快跑两步却摔在地上,他没力气了,虚脱了般得把念头延伸到四肢才能动作。
“怎么了?”记者爬起来,手捧在她脸上,“你现在好冷?”她的眼泪还没有止住,手也止不住地抖。
“没有死,得休息下。”申长目光穿过另个女的,杯状怪物驰骋在人群中,忽然急停下来,血从杯口喷出,状若圆柱。
“老师,这个情况不出手吗?”
“你再挺挺?”
他从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里掏出骰子头套(Dice - shaped headgear)——这样东西一下便到他手上了,申长被记者扶着起来,头套被戴上后拨动。
如果再摇出1他就真躺在这里了,但申长没再考虑,他没有其他手段,骰子头套(Dice - shaped headgear)发出声响在他脖子上转。
“对对对。”
数字五,申长爬起来,他不清楚身上的符号消失到哪部分了,他感觉有雨点打在脸上,看向记者她俩,她俩也正在看着他,是血。记者的哭声呆滞住了,女孩尖叫起来,和所有人的痛苦连成一片,手指弯曲着就往脸上抓,申长拽起地上的电缆立时压身捆住她手脚。
他还有多少时间。“照顾好她。”记者哭着向他点点头,申长起身找向疤痕男,他和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缠斗在一起,他不是他的对手。
老师懒懒地问:“小十三。你的对手是谁?”
血雨中,在人群跑开的位置,旧杯(Vitaeclyxis)倾倒,一记佝偻的血影出现在雨幕之中,长发粘稠地滴着黑血,伸手,把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揉得到处鼓胀出肉团,溢泄同瀑布般生钻出数十只朝天鼠(JERRY)。
申长出现在血影脸上,没有一拳打空,血液下面漏出一张无牙的笑容。
帧跃(FLASH)。申长抓住时机拽出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抬头似乎和它的目光对上了,它斜视着申长,原先的位置轻轻砰地发出声响。
“人人。人。”他身体软了一般,口齿不清地喃喃。
疤痕男被电缆支起来,身上还剩下半条腿和一条手,到处可见的钢筋蓄势般悬浮起来。
“你救得了他吗?”
机械音挥出十字被停在疤痕男脸前二十公分,接着机械音消失了,空留的位置被替换成一块作圆不全的墨绿手镯。“抓住它小十三。”
申长直接空挥出凝气拳(Focus Punch),直至拳头到达尾声的时刻突然发动帧跃(FLASH)。拳头击中疤痕男,即使灌输的蓝量在空气中仅仅前进将近一公分,但推叠到对方身上的力道需要的不过是前进一公分。
疤痕男倒了,没能站起来。
帧跃(FLASH),帧跃(FLASH)。
手镯被他抓在手上,血影忽然加重力量,申长再次发动帧跃(FLASH),出现去血影视野死区,镯子忽地一闪,申长被机械音压跪在地上。
“我帮你杀从旧杯里出来的东西。”血影察觉出来,对申长的挤压也越来越大,他感觉鼻腔冒血,但到底有必要来谈条件。
“怎么杀?”机械音崩裂作碎片,但依然把话完整说出来。
“到它脸上,砍他。”
墨绿色的手镯凝聚在申长手腕,他又一轮发动帧跃(FLASH),拮据地讲,他一共还有10次帧跃(FLASH)的机会,接近血影需要6次,来撤来撤,4次,也就是他还剩下两次能够尝试的机会。
血影近在眼前,因为旧杯(Vitaeclyxis)的不完整,他能够确信现今对面理智意识的不完备,在动作凝滞的空间进行高速移动以至可能是血影生前都少有经历的情况,他在此方空间的移动越发接近一个不断删除重现的贴图,重压下耳膜里咚咚作响。
血影不过在看着他。
“砍!”霎时间绿镯化作一块一块,十字反抡力量半点不减,它的目光停在申长的眼睛上,问:“你看我像不像人?”
机械音色彩上的模糊感渐行强烈,十字在他脖颈上再近不了一寸,申长立刻发动帧跃(FLASH),在体力抽走的瞬间将骰子头套(Dice - shaped headgear)套在对方头上,仅有能动的大拇指轻轻拨动骰子。
数字6。
申长和一腕绿镯保持着剩下的姿势,悬浮在那。
“有意思。”他打起响指,四面如串响的爆竹炸起一片,然后掀起长发,打量起申长,拿手拍了拍他脸颊。
“壬阶的小鬼?代有人才出啊。”
“三十三代旁支李己克见过长辈。”疤痕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你就多跪会吧,这小子是谁的?姓汪的?”
他神色不动,“晚辈查过了,是外地人,可能和古家有点关系。”
“嗯——”他点点头,“你们年轻人的事了。”摆手一招,本来愣愣站在远边的二人飞了过来,“你们和姓古的有关系吗?”
“我是记者,老人家要愿意和我打个赌,就告诉您。”
他瞪了记者一眼,又有些懒得看她,记者通身发毛,但必须抓住机会把话都说出来,“我身上有个向外发送视频的设备,只要老人家你赌赢了我就连带备份一块删除了。怎么样?”
“你赢了要什么?”设备从她口袋飞出,晃悠悠地到血影眼前,又送到疤痕男跟前,“看看有没有发送的功能。”
“放他俩走。”女孩向记者摇头,她怒瞪女孩一眼,她还得赌疤痕男不够识货。
血影看去疤痕男,他摇摇头,故意强调说:“没有,前辈。”
“这是公司定制的,老人家,我也不瞒您,这个东西每天晚上七点准时会直接通过公司卫星往我邮箱里备份,厂区里一般的阻断是起不了效果的。您考虑下,既然是和您谈条件,自然是真心实意和您在谈的。”
“你是哪的记者?”
“观界新媒体。”
血影不经意地轻微颔首,“还是那么难缠,赌什么?”
“您头上的骰子,比大小,三局两胜。”
“三局两胜……不公平,你的赌注太小了,我拿两条人命和你那点视频赌,不合适。”
“你太不要脸了……”女孩的嘴唇抖着,疤痕男扇了她一巴掌,记者没再去看,问:“您觉得怎么合适呢?”
“你赢三局,你赢,我赢一局,我赢。”
“王八蛋!”女孩根本没法反抗,疤痕男想堵住她的嘴,她拼了命喊:“杀了我!有本事杀了我!”
记者怒骂:“有完没完?非要大家都死在这吗?”
女孩没话再说,她的耳孔也在流着血,满面哀容地瞧着记者。
“嗯。老人家,我答应您。”
血影把骰子头套(Dice - shaped headgear)戴在记者头上,“我先。”
数字3。记者力气像被突然一抽,想把头套摘下来却被对方按住,“就在你头上吧,还方便点。”她心里的计划落空了一半,用手在头上一拨。
数字4。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血影没有停留,马上拨动出下一个数字。
数字3。记者身上更虚弱了,“我了。”她把手在头上推出。数字5,记者感觉好了些,虽然脸在头套内,但她还是有点难掩喜悦朝血影说:“您了。”
血影脸上没有变化,推出的数字差到不能再差。
数字1,记者感觉手脚全是软的,但还是极为高兴,坐在地上,拿手扶在头上就要去推。
“没必要了。”血影打断了她,“你的名字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道:“苏惠宁。”
“苏惠宁,我反悔了,你们三个今天都得死在这。”设备被捏碎了,记者焦急地爬向血影,抱住他的腿。
“老人家,老人家,我错了,我不该跟您赌,视频我也删,视频我也删,您放过他俩吧!”
血影根本不在乎,他也没什么触动,女孩注视着记者,拧着眉头无言语地流泪。
“唉,妈的。倚老卖老还这么臭不要脸。”血影看向“申长”,他从空中蹦到地上,又补充什么似的补充道:“女孩们!Girl help girl(女孩帮助女孩)!”
小记者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带着女孩也一块茫然地看向“申长”。
老师没有因为这样的注视就有些局促,血影压迫得钢筋水泥面同泥浆一般跳动,却一点不能影响“申长”走过来。
血影终于意识到了,他说:“啊,然后是强烈的痛苦。”“申长”的脸自然地挑起笑容,伸出手掌来把对方的脸捏得四处飞溅。
疤痕男冷冷地按下爆炸按钮,没有任何挤压落在他身上,他的手藏在口袋里,申长不至于对这种动画里的事有多少准备。
苏惠宁跑不动了,女孩还能勉强带着她,“申长”两手一边一个,背上还背好了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抢在漫长混乱地人群中乌泱泱地挤了出去。
爆炸死了许多人。
时间还在凌晨,场面十分混乱,有的人连怎么回家都搞不清楚了,但这已经不关他们什么事了,老师把他仨全放到申长锻炼的地方,取了苏惠宁的头套,往床上一躺,又切回申长了。
申长站不起来,老师把他放在这他就只能用这个姿势休息。苏惠宁问他:“刚才那是你吗?”
“不是。请了个神仙。”“不是。请了个神仙。”
她咧着牙,回想着有些幸福地笑了,“那个!那个!你想找谁,之前答应你的。”
“林财胜。我爸。申敏的丈夫。”
“嗯?你最后见他,”
“他很早就不见了。”
“是什么时间不见的?”
“十六年前,扬都人,现在应该四十三岁,胸口上有一条十二公分长的刀疤,其他我就再不知道了。”
“嗯,了解了,我会尽力去找的。”记者回答道,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可能睡住了,鼠鼻孔里开始打鼾。
女孩和记者一起笑了,记者忽然说:“一直没问你,怎么称呼?”
“小十三。”
“谢谢你,小十三。”
女孩觉得不太好意思,但是泛着红脸说:“谢谢你,小十三……哥哥。”
“不客气。”申长盯着天花板,等待朝阳升起来。
“嗯?老师,那个Ⅱ型呢?”
“太挂儿了,没带。”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