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酒精狂热

共 67 章

正在阅读 · 62 碎月亮

62 碎月亮

尽管申长有不好的预感,愤怒和他还是连着打碎十三面镜子,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接着就是下一面镜子,里面无穷无尽仿佛都是镜子一般,他们奔跑在极光滑的表面上。

“为什么那么多镜子?”

他老师说:“现在早出来了,哪知道有这么多镜子?”

机械音的声音同时响彻在每一面镜子前和每一面镜子后,“这样你们是出不去的。”

他老师哧地笑了一声,说这个机械音人还怪好,如果不是申长他们被撵着跑,申长再次扔出中级的拳头,面前镜子碎落一地,身前却依然是机械音的面庞,她自然地站立在那,一直在一个三至四个玻璃的位置。

“去你妈的!”日暮杖(Cudgel of Anger)被猛地投射出去,连着击穿镜子,最后重击在十字的拐角上,她伸出手去握它,申长抢先出去握到手上。

帧跃(FLASH)。

他雄壮的身形宛若一团阴云拢在对方的身上,“告诉我怎么出去。”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申长握住的日暮杖(Cudgel of Anger)根本没有等到回答就立刻劈下,他的身体马上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乱飞出去。

“以前这里只有我这么一个人,所有人都是我。”

愤怒抓住申长,苏惠宁从愤怒的背上张望起来。

“市场部反应产品适用性并不足够普遍,所以我们部门收集了许多类型在这里,虽然产量低了些,但销路确实更好了。”申长面前的没有一个克隆人张口,身体遍行赤髓驭血(Sanguine Arsenal),和愤怒在人群里展开亢长的进攻。

“五百万,这是会议决定开出的价格,只需要你们留下一份镜像,我们能够保证对本体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愤怒没能找到克隆人本体,日暮杖(Cudgel of Anger)甩在过来人的脸上,申长再击碎一面镜子,她们的眼睛齐齐地转动过来。

“妈了个逼!你想谈倒给我们想下的时间,我操你妈!”

“但这些钱全花了这次项目的ROI却不会好看,我也不打算花这么多钱。”

“说你妈呢!”

申长察觉到什么立刻转身,四面八方的克隆人手拿着针管扎上来,申长的意识骤而一沉,日暮杖(Cudgel of Anger)瞬间穿出,风般的火焰吹出一条直线,她肩膀搭住申长的身体,她身上的针少些,苏惠宁已经彻底睡去,她说今天我必须杀了你。

克隆人们的脸贴在镜子上,彼此手握着完成增生。

申长的眼睛睁开,场地里肢体漫天横飞,一只老且愤怒的黑色巨兽狂舞着日暮杖(Cudgel of Anger),整片毫无边界的黑暗都在此刻满布着赤红色的光,他被巨兽握在左手,他看见的所有的位置都被插满针管,与他一起的还有苏惠宁,他用力挣扎想从愤怒的手里爬出来,但她对所有的动作都没有反应。

“她在服用了黄金酒后还借出了‘动物’的神格,如果是你,现在两种概念已经在脑袋里起冲突了。”

帧跃(FLASH)。

左边喷泉般翻飞出许多克隆人,机械音在颜色黯淡的瞬间直奔向申长,申长快速看了眼愤怒,发动赤髓驭血(Sanguine Arsenal)。

“萋萋。”他侧了身,所以不过是右半边身体被击飞,他的爪子握死了十字,她的眼睛斜看向他,申长的第二击是凝气拳(Focus Punch)。

凝气拳(Focus Punch),中级。

她身体姿态变化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在剪影里完成改变,手从申长手里生拽出十字,申长的拳头被结实地挡住,愤怒转过头攻击立时发生,克隆人的遮挡根本产生不出一点的阻塞。

当中的某个克隆人终于有一点活力,转瞬而逝的智慧同流光般闪过许多克隆人的眼睛,她们在片刻间就造出一种偏移的势,愤怒龇牙,血点溅在牙上,火光转而收缩,一抹锋利的红光从杖顶上挥出。

百计的脑袋听声落下,申长趁着间隙使用帧跃(FLASH),他改变了位置再次对机械音使用凝气拳(FLASH),她的左臂应声破碎。但还远远不够。

她的身影毫不停留地恢复,从脸上开始布满各异的色块,十字的速度也转而加倍,申长费劲地在呼吸间扭动身体,左右手臂叠在腰间依然被打得半身凹陷,申长连滚着翻进克隆人群里,又是无数手拿着麻醉针冲上来。

“操你妈——”她从另一头撞出来,因为每次拉动针头在皮肤下移动,基本就是一团火冲撞过来,她嘴里的脏话根本不停,用力地抱住申长,她的怀抱依然是暖和的,申长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的声音沙哑有力:“小东西,听我的。”眼前的苏惠宁仍然在愤怒的手中熟睡着,申长的眼前全是风雨般的问题。

“她要做什么?”申长问他老师。

“她要突破了。”

申长其实并不知道突破了应该是指什么,到底是即将70级了还是80毫无头绪,但他却能从环抱出他的人身上感受到越来越浓烈灰一样的气味,他的视线也被越来越多的火光拢没,他只能够在其中紧闭着眼,胸腔里的心脏鼓动得越发热烈,他感觉脸烫得很,但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

光。

空中转来清亮的一声,冷剑(DESIRE)从剑鞘中被拔出,申长认识这一声,他立刻出声提醒愤怒,不过这个老女人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较之申长说话更快的速度将日暮杖(Cudgel of Anger)斜举出去,剑身顺着杖身滑落过去,微微冷的气息却能越过火焰扑面而来。

“怎么样!比你的剑意怎么样!”

申长听不见回答,这个老女人的动作越发汹涌,臂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勒得申长身上隐隐作痛,他大喊轻点,然后接着他和苏惠宁就被甩到空中。他发动帧跃(FLASH),飞身抱住苏惠宁。

地面上的人似乎对他俩兴趣寥寥,申长在空中回头望向地面,如此庞大的黑暗中只有两束光熊熊照耀着,如此强烈的火焰中也只包裹着一副瘦小的身影,奔行在地上粘稠的血河当中,他想远远地看清愤怒的嘴型,然后重力开始倒转,申长重重摔在天花板上,愤怒在这一个瞬间发起攻击。

顾浩举起断剑,仿佛截断的那截对用剑不会产生丝毫的影响,苏惠宁突然挣扎地甩开申长的怀抱。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申长已经尽可能快地跑向苏惠宁,但也不可能挡住她眼睛里开始喷出的无数克隆人。

“萋萋!”

他在说出下一刻身上翻不出任何变化,身体马上被插满密密麻麻的针头,他几乎要睡过去,只有最后能再一次沉重地抬起眼皮,在那个片刻好像愤怒在回眼看他,他看住她的眼睛,喉咙里无以克制地说出那两个字。

“愤怒。”

申长身体的近于每一个地方都在喷血,重力再次发生翻转,这一次的地面是右墙,他的血液漂浮在空气当中,他想用赤髓驭血(Sanguine Arsenal)操纵体外的血液,它们却都在瞬间燃烧消失,随之替代的越来越响亮的回响,整个空间被反转成一种祭祀仪式,海浪般对“愤怒”这两个字的颂念向每个个体传递能量。

包括申长,他们每个人都被点燃了。

顾浩在空中始终注目着愤怒,一个克隆人在空中努力向顾浩接近过去,申长到处寻找想看到苏惠宁的位置,一柄十字从上空出现,猛把他压在地上后,把一滩肉又扔在申长面前。

“你要做什么?”

“逃出这里。如果你还是不能拿出你的力量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申长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主意,“他们在干什么?”

“成神。”

他的身上慢慢浮现从头到尾的九条血痕,机械音在说完后就绷裂成正正好的十片,申长即使想挡住苏惠宁,她身上也仍然出现九条血痕,甚至所有克隆人不论什么方向身体的同一个位置都同时出现血痕。

他老师说:“萋萋。”

申长大步抱住苏惠宁,身体刹那间崩成十块,与他同一时间的所有方位都有血液脑花以及骨头的碎块爆发,他的耳朵中久久回荡着十足折磨刺耳的声音,不过苏惠宁居然活下来了,他的眼睛能看见机械音站在苏惠宁旁边,空间再次翻转,这次的地面是左墙,坠落距离至少在一千米以上。

“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活下去?”机械音发话说,断开的克隆人彼此错接起来,虽然她们看上去大抵是一副模样,所有人拼接起来却总有诡异的不适感。

“怎么活下去?”

两双克隆人的手同时出现在机械音的脸庞,悄无声息,以至于申长确实看见了那些手才确定了她的存在,她却跟别的克隆人没有多的不同。

“不认为我们会赢吗?”

机械音回答:“在这里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活下来。”申长突然地发动帧跃(FLASH),却撞在一面玻璃上。

“你还是个特别的Ⅱ型,就是想法太多了。”

他想从玻璃上借力,愤怒更快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身后挣扎的苏惠宁在片刻间消失,她又立即出现在申长旁边,他看到的地面上分明还有两道光。

“你是愤怒?”

“我还能是谁,小东西。”

她的右手攥住申长的手臂,无名指腹透放出晶莹的白光,申长他问:“你现在要做什么?”

“成神。”

申长反手握住愤怒,他说:“我留下来。”

“哈哈!”她说:“那我怎么成神?”

强烈的酸楚从心头涌上脸庞,申长不可遏制地掩面流泪,克隆人再度伸手,机械音在瞬间消失,申长坐在一处陌生的空间,一条条类于蝠鲼的动物穿过他们的身体,不过全身除了部分光点全是透明的,苏惠宁向着他蠕动,他感觉身前的肉团也正在看向他。

“小十三,小十三。”她的声音也带着强烈的颤动,她的手握住申长的手,申长却在自己手上看到了一只绿色的镯子,他还没能想明白是什么情况,苏惠宁就接着开口。

“小十三,”

“嗯,我在。”

“这里好黑啊。”这第一句就存在错误,申长即使现在视线被拢没在泪光中,他也依然能看到这片位置被星星点点的光亮映满,不过苏惠宁又一次先开口了,她说:“好啦,我知道我看不见。”

“是的。”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这个地方首尾都是各种各样一样的人之后,我就在想如果我也有这么样子的一天,我又该怎么办。”

“嗯。”申长突然意识到他刚来的第一天,苏惠宁其实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她的声音变得轻松了,“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在杂货店门口的牌子,你记得那个牌子吗,‘好吃的杂货店’,我要把东西藏在那里。呃,小十三,你知道是哪里吗?”她突然意识到申长不认字,她突然间变得着急起来。

“我知道。”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可不要骗我。”她的手缩回去,话语里多了几点兴奋。

“嗯,我知道。”申长靠近了苏惠宁一些,他能感觉到苏惠宁的话里面越来越不对劲。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不够清晰,但申长能看出来这大概是她在流水线上拍的照片,照片里被剖开的人体挂在铁制弯钩,“你能帮我交给那个真正的苏惠宁吗。”

“这是为什么?”申长即使接过了照片,也依然对她的表态疑惑不解。

“之前我也会想,尤其是这种情况,为什么要交出这种照片,就连我在内,这个地方里的所有人都能不能算人呢,没有人会去同情一个猪的屠宰场,我想最坏最坏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了,但说回来这种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但其实大家都是这样,像是我们社会上的老人不能同情中年人,中年人不能同情年轻人,这样甚至于曾经存在过的记忆都会淡忘掉,以致最后变得不能共情自己,成为一个冷漠的人。你懂吧,小十三,外表上比你还像小十三的人。”

“那我能做的有什么,我想了我就只有这张照片是我能够做的,这张照片能带来什么吗,也可能什么都带不出来,甚至一些负面的效应,但我还是想这么做,只是为了传达出我们的痛苦,在这种牲畜的死亡螺旋中永远吃着有毒的饲料,作为任何人都不该承受这样的生活。”她说着身上开始冒血,申长上前,却发现每个缝隙都在渗血。

“这张照片是我花钱学的一个技能,这张照片不会那么容易坏掉,只要交给真正的苏惠宁,她就能看到所有我看到过的东西。拜托你了,小十三。”

“那你怎么办?”申长想捂住她的血,却根本无从下手,他想找到点纱布,但这些东西都正好被封在一个正四方的透明罩子里,申长根本打不开它。

“我也怕死,但不死留不下照片,我的相机都被人做过手脚了,小十三。”

小十三看向她,他同时在问他老师,他老师说小记者这样是救不了了。

“小十三。”

“嗯。”

“加油。小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