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进化
申长被打爆了。
他并不知道疤痕男能从身体里把他引爆。在那个时刻，申长只有胸膛里积郁能量火热地活动着，像活吞了一整块的硝化甘油。
面前的疤痕男说的话嗡嗡地传入他的脑海，他却没有办法把每个字连成句子，紧接着他就炸了。
现在在3栋1单元702，申长规规矩矩配合老师在毛坯房做布置。
老师要求的第一件事是把房间打扫干净，申长收拾用的东西是扫把、抹布和桶，打扫了大概有三个小时。房间里现在没有一点不干净，甚至在老师要求下他把自己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洗了一遍。
沐浴更衣后，老师鬼上身。房间右上角挂了盏橙灯，中间60x70的木桌上斜盖着一块方格桌布，中间摆盘的是生牛排。
她问：“小十三，是不是怕我害你？”
“是的，但不多。”
“不多是什么意思？”
“也不太在乎。”
“嗯，哼……”“申长”手上轻飘飘的，撒开的火星点作一片，准确地落在意义明确的某个位置。
“他”说：“八岁八岁。饥饿，请饮请食。”
申长借用眼睛看着，牛肉在话语中逐步加速生长，翻涌出的皮毛与肉，在数十秒内堆满了桌面并向下溢出，桌子不堪重负地顶住半米高的血肉，它的末尾低垂在地上，暗红的汁液间隔着从缝隙中流出。
“这是什么？”
“经验怪。记得时刻保持呼吸，这次受伤可没上次那么好恢复了。”
“……嗯？”
申长突然回到自己身上，血肉暴涨起来，他才明白是老师始终压制着它，慌乱地翻滚到一边——他甚至连这团东西的弱点是什么都不知道。
“保持呼吸。”
申长的呼吸都混乱着，他根本不理解这种东西怎么来提升他的等级，用大口的喘息粗糙地在空气里摸索经验，凝气拳（Focus Punch）恰到时候地挥出在飞扑的血肉上。
“保持呼吸。”
申长有一股强烈而不详的预感，他终于在这一时刻后绵延不绝地捕捉到经验的气味。
凝气拳（Focus Punch）。他没拧正姿势，在急切的时间里勉强地做出反应。
下级一共只能打出三拳，他在这种姿态下，打尽三拳的身体近乎要偏倒在一方。肉团却毫不止歇，即有两面直冲他脸来。
三拳的力道全反到自己身上。
帧跃（FLASH）。
申长的思考中出现意象，他满脑子清楚自己还有危险在哪。
但他也没什么手段能应对，跟满头乌七八糟的念头疯狂打架。
肉堆为他的不专心狠狠地抽了一耳光。肉团贴过脸像扯下一张皮一般火辣辣地痛。他的视线不清楚，但先对直觉上的方向打出三拳，然后全部挥空。
“保持呼吸。”
攻击从他的身边飞过，申长猛吸一口，屏住呼吸，看准了挥出三拳。
“保持呼吸。”肉团生扭了个弯，不轻不重正好打他个趔趄，断绝的呼吸被逼迫着续上了。“保持呼吸。”
申长顺势向地上一倒，均匀着呼吸快速匍匐前进，他接近桌子的同时必须扭动着身体避免打击来的肉团。
他还是想不明白这和升级有任何关系。
申长爬到桌边，预备发动凝气拳（Focus Punch），肉堆在他反应之前重重把一团砸在他后脑勺上。申长不出意料地晕过去了。
“你的心跳快一百五了。”老师说。
申长从地上爬起来，桌子、灯、盘子都原原本本地摆在原来的地方，牛肉稍微老了一些。
“身上的伤呢？”
“没好呢。”
申长碰了下，肿得跟全是脓水似的，脸上的表情也因为疼痛抽了一下。
“消肿的东西在隔壁的柜子里。你现在8级，快壬境了。”
他边过去边问老师：“那个肉堆是什么？”
“给你升级用的。”
“具体是什么呢？”
“百变怪，Dittu。”
柜子不难看见，申长打开，上下六层满满的绷带、胶带、碘伏以及红花油，还有少部分购买者以为可能用到的布洛芬和感冒颗粒。
游戏里的价格还是比较严谨，因为用量大，这些东西价格都不算便宜，就算劣品货，总价至少也在一万二左右。
“老师你是不是生气了？”
“是的，但不多。”
申长没回答，拿红花油的手在掌抹了五轮，直到那股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的时候，把手半犹豫半徘徊地按在肿块上，身体抽抽地般抖了下。
“唉，你想问就问嘛。”
“这花了多少老师？”
“没花钱。本来就在这。”
“老师你来过？”
“没。小地图一开我就知道了。”
“我能看看吗？”
“不行。”
申长回身，一只人形准确，两只小紫耳朵的肌肉男，带着圆框黑眼镜，白T白裤，倚在门框上，形象刻板得厉害。
“嗨……”他稍微欠身，摇着手指。
“你是谁？”
他手指交叉腹前，“紫幽朝天鼠，你也可以call me Mr.Muscles（马索尔先生）。”
“听不懂。”
“唉！唉！没事！只是want（想）你合作。先生！”他急得上前一步，申长谨慎地后退一步。
“我知道你想save（救）你的雇主。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听不懂。你到底要做什么？”
老师哼哼笑。
“你，你看，”他急得乱挥手，“你想save（救）你的雇主，是吧先生。我想这一片区域没有others（别人）在，当当然，先生你可以除外。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你找错人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他急得直摆手，“就是先生你！你杀Ⅱ型我都看见了。”
“Ⅱ型死了吗？”
“她都so so（那样）了。”他圆润的面庞一紧，“先生你帮还是不帮？”
“帮，”申长看着他，“你能给我什么东西？”是想明白了。
“先生你……”他被抄了空子，又气又急，“谢！谢！”转头就走。申长根本没打算挽留，红花油一抹，又抽抽下。
“他肯定还来找你。”老师言辞肯定地说道。
“嗯。”申长说：“老师我准备好了。”
“等等。你现在上限是10级。为了提级每次休息的时候你都得喊三遍。”她突然一顿，蓄足力突然吼一声：“我要升级！”
“就好啦。”
申长看着眼前的上限示意，跳跃的横轴时间点大概就在他写诗的那两天，又问：“老师，为什么不写诗？”
“写的屎一样，一周内你都不准写。”
（全中文）
常记
“想也不能想。”
申长的脑袋一下就清澈了。
“先喊三遍！”
“啊……”申长身体猛地不受控制地大喊：“我要升级！我要升级！我要升级！”
走得不远的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被这三声怪叫吓得一激灵。
“诶。升了升了。”
本就逆来顺受的申长，无缘无故地接受了这一切。老师又说：“再来？”
“再来什么？”
“那个那个。”
“哪个？”
“升级。”
这一升，申长就升到了晚上。尽管通身肿痛，但用的药效却出人意料的好。他数清楚自己的伤势，估计明早起来就彻底能好。
“那当然喏，你不想想是谁的药。”
“谁的？”
“今天效果还是可以的，再两天就能换新的了。看你也修炼了一天，是不是也饿了。”
“饿了。”申长对老师这种爱说半句藏半句的习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绵绵应一声。不过他今天等级已经来到9级，上限也提高到12级，以眼前速度来说似乎15的目标并不远。
“不知道哪是害你，是保护你。”老师说话抑扬顿挫，尤其像他过来前的某类艺术主播。
“嗯嗯。老师。”
老师在他心头上正嘟囔，申在突然又注意见门框那一抹健硕的身影。
这次他换了一身衣服——白汗衫、短裤，和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哈喽，忘了问你，怎么称呼？”
“你要干什么？”
他突发恶疾一般紧脸甩了甩头，然后舒脸伸脖扭开肩，说：“嗯——先生。是想来问问你需要不需要something（某些东西），我一向很欢迎你这样的guest（客人）。”
“妈的，受不了了。联合政府那会咋没想到秦皇统一度量衡呢？”
“有什么好吃的？”
“嗯？”他显然被这个简单的问题惊住了，“有——有！但都比较green（健康）。你会喜欢的。”
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的说话虽然比较gay（快乐的），但做菜确实像模像样的。申长边活动身体，边在他的厨房一旁看着。
热锅，烧水。他讲卫生地带了厨用丁晴手套，做的是鸡胸肉卷饼，味道不错，里面炸了蒜末，生菜不过拿开水烫了一遍，保持了一定生脆的质感，最后成形的整个饼不论是味道还是口感的层次都被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掌握得恰如其分。
申长边吃着卷饼，边接过冷饮。这个晚上简直和打爽了游戏去吃夜宵有得一比。
“怎么样呢？”他叉着手，对这道菜的水平足够有自信。
“还行。”申长点点头，按他语言习惯算比较高的评价了。
“啊？NONONO（不不不）。先生你是，”他右手上扬微抖着，“serious（认真的）？”
“嗯……”他虽然不太懂，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一遍，这下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没道理听不清了，圆润的脸上冒出细汗。
他试图给申长多做出菜来，可申长后面实在吃不下了。即使老师上身冒着星星眼说好吃也不行。他觉得申长在说假话。
“他有点被伤到了。”申长撑得不行，大半夜的也在破楼里打拳，老师在他视线侧边放着小记者的监控画面，这个点在二十平的屋子里和三十号人一同睡得死死的。音频里的呼噜声在申长要求下关掉了。
“你要能睡了就睡。”老师很精神，惬意地哼着调调，大约是“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这样。
他努力在不睡着的情况下保持清醒，在睡前距离10级不过只缺200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