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厚厚的墙

是夜，申长已经准备好了，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里存了两把刀，四把枪，其中一把已经没子弹了，但以防万一，申长也许有要拿枪砸人的时候。

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就慢了，申长不知道他居然大包小包在身上绑了一堆东西，然后又在身上套上一层大的如披风的老鼠皮，整幅身体只把一张圆润干净的脸露在外头。

申长拿不定他要做什么，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浑身抖着，脸颊上肉眼可见地上涌着血细胞，使得他的脸同越鼓胀越刺目的红气球，白皙如油脂般的液体从皮下增殖直至全身都被怪异的油脂覆盖，连脸也是，他似不着急从里面探头出来。

大朵大朵的油脂分化成朝天鼠（JERRY），稍后面不够又变成一团团更小的，以致没有浪费，他像仓鼠一样用舌头和爪子清理自己。

“哦。”申长似发出若有所思的感慨，老师知道他现在根本什么也没想出来。他问：“怎么走？”

“骑。”他俯下身，虽然没有那么之前那么大，但载上申长不算困难。

如离弦之箭，他暴雷般奔驰在环楼中间。

“要不要怎么大动静啊。”老师边笑边说，申长则从口袋里拿出骰子头套（Dice - shaped headgear），戴在头上，想着是能在出现状况后能再有点反制手段。

虽然想法是好的，但申长也知道有能力提升的概率是2/6，最多不过20%，不是比较极端的情况都有些聊胜于无。

申长突然有了个想法，把骰子头套（Dice - shaped headgear）又收了回去。

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又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嘭地撞得本就没修好的透明屏障七零八落，申长在一瞬间帧跃（FLASH）出去。

他们刚才也没商量具体要怎么打，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这类缺乏项目管理经验的技术人员自然吃了哑巴亏，他刚想嗷两句放放狠话，申长就甩了句“等我！”骤而消失不见了。

怎么等？在哪等？如何省时省力地等？这都是问题，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变身后感觉脑子也跟着一起萎缩了，本来就想不清的问题他现在更没办法想清，他急得在外头团团转，想躲又想显眼，卡在那了。

申长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硬闯，但这件事说了又露怯，根本不方便和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说，他就只好把紫幽朝天鼠（JERRY’s Bro）留下来，权先作个代步工具，和些扭扭捏捏理由乱七八糟的渣男可以说没什么两样。

“渣男啊……”CP党怒恶心道。

申长有点着急，为了搞清楚使用了大量蓝条进行移动——前段时间跟着小记者的摄像头以为起码把这里面已经先摸索清楚了，但实际情况却还有特别多不太一样的——这也不是他看的就不对。

申长进来就发现这外面看着不过别墅一样的地方，地底下挖得跟合生汇一样。他穿行在各类紫色黄色的生产管线里面，摄像头跟炸开的粪车一样到处都是。

“滴——滴——里面的，里面没穿工作服的，到休息室来一趟。”

申长看准了播音设备的位置，一枪打穿了它。他正需要有人来找他。

房间中警铃大作，生产线的灯刹那尽停下来，他还听见闷的一声巨响，像是门关了。申长身上有手电，但也怕被人当活靶子。只在打摄像头的时候打开手电，拢共不过一分钟，他跟个老坏登一样，爬到靠门的管线上头，蹲着等人从门里出来。

照常理来说，人来了从上面发起攻击是最常见的方式，一旦对方以常规视角进行扫视，这个角度很容易造成突如其来的伤害效果。

但突击的队员也不是常人，身上穿的什么申长也看不清，他们带着夜视仪，进来枪口就瞄到申长在的位置——申长不在。

凝气拳（Focus Punch），申长三拳分别打在两个人头上，这是不太好分，但他们都没带头盔，也没想到申长就拿着拳头打过来了。两人其实分了两拳就倒了，但申长也没把第三拳浪费掉。

他把夜视仪戴在头上，跟随着一种名为“维他清”（VitaClear）的液体管线，穿梭在不同的工房之间。这个名字申长在视频里面注意到过，而且可能由于某些人道主义的原因，所有生产线以极其不安全的方式高度聚集在一起。

申长觉得这样他或许能快点到达那里，但实际上他间闪间跑都动了快十分钟，这片区域实在有点大，整套不锈钢管的末端停下的地方，夜视仪里出现一排排的板床，上下间隔不过50公分，首尾相连大约在百套左右。

他注视着，想通过一种简单的方法方法把小记者找出来。

“呃——三万——”“妈的碰，胡！”

有人先起来了，但不是小记者，他们起床从床头探出来就想知道是谁在那不睡觉。“三万——”人大片地起来，都摸着黑下床，电灯开关的位置大概不在房间里。

申长本来就不太适应夜视仪的效果，成群的人动起来更不知道什么情况。他用力地喊：“三万——”但更多七零八落的声音涌现出来，像是“什么情况啊？”“看门的不在！看门的不在！”“门在那——门在那——”

“三万——”附近传来的抽压释放的声音，流动的人群找到泄口般乌泱泱地挤过去。申长本来锻炼得（自以为）健壮的身体在这和年猪没什么区别，声音乱翻嘈杂，申长还喊着三万，是回应还不是回应的搅在一起，随着一声爆响全部的混乱戛然而止。

声音完全转换成群体的尖叫如浪潮由远及近飞速袭来，申长爬到顶上的床，人群惊恐地后撤，夜视仪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至少得百来号人嘞。”

“都回去！都回去！都回去！”申长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身上的空气在他的呼吸间流速变慢了。那类潮湿浑浊的空气正缓慢地顺着他的气管，从肺部挪动着抽离出来。

帧跃（FLASH）。

申长原先的位置高速穿过一颗子弹。

“多少级老师。”

“二——十——吧。”老师说话犹豫着。申长被挤得趔趄一下，眼前的人突然死了，尸体被推到他身上，然后倒在地上。

老师说：“下一枪——来！喽！”

申长没有再犹豫，发动帧跃（FLASH）沿着诡异的曲线迅速地接近声音源头，他越靠近越发现当中空出的圈远不像仅给一个人留出的。

12个人，其中一个半遮半掩还在门当中，清一色配置防弹衣战术头盔，配置合理得申长跟拿菜刀抢劫银行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都辛平，老师没骗你。”

当然有办法处理他们，申长拿着枪全部使用帧跃（FLASH），一枪一枪总能处理掉。但申长的蓝量也不是批发的，用干净了就算找到人也没手段撤出去了。

他于是果断开撤，跑的时候射了个最讨厌的卡在门中央的。虽然歪了。他出现在楼上的瞬间再次发动帧跃（FLASH），枪声在他底下突响一片。

帧跃（FLASH），他想找个位置，起码要暂时没人。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申长把管线打断了，里面流出的东西同花生露一个味道。当然，忙不嫌多，他又挑了好几个位置把管线捅漏了。

申长一面走一面砸，所幸里面没有什么（暂时）危险物料，干的坏事恰好就满足了他想要的效果。

大概？

申长使用的东西是墙上的扳手，四十公分长，申长甩着觉得总觉得还短了些，砸出的东西如果不多注意就特容易溅到脸上。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申长砸得太多了，他感觉整个厂里面的人都开始追他了，状况在他手上可以说是过度恶化。

“吱吱。”他身边这老鼠的叫法也忒刻板印象了。

它爬上申长肩头，又“吱吱”叫了两声。

夜视仪里迎着申长的朝天鼠（JERRY）群铺天盖地向着他身后冲去，他朝前跑的每一步都有意地被让出空隙，坐在申长肩上的朝天鼠（JERRY）吱吱怪叫两声。

视野后的枪响与叫喊袭来，他想这个场面可能不完全是由专业人士执行的。猛地回头连放几枪，肢体动作迅猛干练，眼睛不好的看起来真就像模像样的，他的枪全不放空，神出鬼没尽出现在伤员身后，打手打脚，场地被打得一团混乱。他却趁乱把别人东西也拿了。

“不对啊，不对啊，怎么打成这个样子了？”

申长灵巧的动作不自然地一滞，后脑勺就挨了一托子。他脑瓜嗡嗡的，副脑老师叽叽喳喳给他出主意。

“小十三，不行跑了呗。”

申长窝倒在人堆里，感觉还能再忍会别人踩他。如果现在发动帧跃（FLASH），他很笃定自己绝对分不清方向在哪，而且然后呢？他想这样下去他绝对不可能把记者带出去。

鼠鼻子蹭在他脸上，显然在这种状况下朝天鼠（JERRY）分不清他有没有在讲话。

“听得懂就吱三声。”申长有一点预感。

“吱吱吱。”

“紫幽朝天鼠你也到维他清管线尽头，帮我个忙。”

“吱吱？”

“看着路线，过来。”申长叼住它的后颈皮，在深呼吸后发动帧跃（F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