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漫长的告别
申长到这游戏已经十六年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这游戏为什么没有退出键？
游戏外的世界没什么好介绍的，因为申长回不去。
游戏里申长被他妈卖到黑心工厂都八年了，现在他两班倒下夜班要回去，他其实更没想明白这里的他妈跟个人贩子一样？
可能是和临县水质的缘故，这黑心工厂和临县居然还有一个，他在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是个独生子，这当中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他妈和申长关系不好，他们两个用名字称呼对方，因为打不过申长的缘故他们的肢体冲突也随着年纪渐少。
第二是他妈生理喜欢的男性物理性地和她分居了，申长甚至没见过这个男人，他俩的照片在申长角色六岁那年被这个女人点了。
当然那个时候是夏天，热得淌汗的季节，基本排除了取暖的可能。
此时也在夏天，游戏的南方也同现实一般潮热，他今天还得顶着这种温度去睡觉，他自己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游戏里外他都得过这种生活。
实话实说，甚至进游戏了过得更差些，至少游戏外他住在偏北的地方。
不过让申长稍微又抱起点希望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估计是游戏的触底机制终于被触发了，就在两个月前，在申长被小组长训了一天，排队食堂却打烊的傍晚。
交互界面的内置语音助手被触发了，沉默寡言的申长字正腔圆的中文脏话把语音助手激活了，那天其实还有点太阳雨，不过不重要了，这个快被申长玩成黑奴模拟器的，外面游戏类型是RPG的[酒精狂热]，终于发送了第一份技能。
帧跃（FLASH）。
效果其实就是闪现，不过因为各快递公司习惯被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其实申长也觉得这游戏文本量是大了点。
不过这个技能对他的耗能却很大，现在按游戏里申长角色是癸一阶，就是1级，这个技能只能用两次。
他也问过语音助手怎么升级，语音助手说这个问题小爱还不会，换个别的问题试试吧。
申长猜这个可能是某个程序员留的彩蛋，但放在这种地方是有点恶心人了，他也才明白这游戏为什么一直没人发全流程，没什么办法，他走在下夜班的路上还在试。
他说：“请指出其中的错误，游戏内升级方法是通过呼吸把空气纳入丹田。”
“BINGO！”
申长懵了下，这个回答的确和之前不一样，他想再接着问，但目光已经远眺到他妈被打的情况了，照申长对陌生人的态度他肯定是要管一下的，所以他急匆匆上去，眼见打她的两个男的都穿着西装，还有个女的大热天穿洛丽塔。
“停一下。”他手抓住其中一个西装男，他们的动作却同时停下来，在隐约的沉寂中隐约漏出女性的哭声，申长问：“她是我妈，怎么了吗？”
“去你的吧！”率先对申长动手的居然是他妈，这个女人头发被拽秃了一块，还忙不迭地踹了申长一腿，不过没什么分量，大概也不剩多少力气了。
西装男收手，面色疑惑地问：“她真是你妈？”另外的西装男听完哈哈大笑。
“是的，是来催债的吗？”他点了下头，在脑袋里的钱包过了一遍没有一块钱能来打发对面。
西装男活动着手腕说：“是的，她欠了我们公司两千万。”他上下打量了申长，“你替她还？”
“要怎么还？”
“小朋友，问这种问题我们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你的妈妈我们公司需要扣走，这是按照文件，合法合规的。”
西装男上手来抓申敏，申长马上跟上一步，挡在他们之间，“她被你们带走没有什么用，你们留着她还能慢慢还你们钱。”
“那不会。”另个西装男终于流露出他的恶趣味，“我们公司才能发挥你妈妈最大的价值。”
申敏才突然意识到申长是她儿子了，她马上哭喊：“他是我儿子，求求你们带他走吧！”
申长也大概猜到他们做什么了，他问：“做合身丹？”
“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另个西装男的恶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你妈这个中午就要走，要有什么话就说吧。”
申长知道这个合身丹（PILL）是人做的东西，申敏要变成那种东西也等于告别生物圈了，耳头上的哭闹声让气氛变得十足恶劣，“女的”，就是那个洛丽塔开口便是浑厚的男低音，“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快点！”
申长不打算让他们把申敏带走，首先是可能会导致视频不适合道德洁癖的观众，其次是因为钱被砍的人海了去了，他不认为该先轮到申敏，申长的计划是，帧跃（FLASH）到洛丽塔男性的身后，用发卡控制住洛丽塔男来威胁西装男。
“但你根本按不住他。”
申长发起的动作传不到肢体上，蓝量一丝一毫没有减少，他一度怀疑自己的意识被察觉了，不过只消一会，申长就反应过来：在场的五个人身形一动不动，仿若久久地定在长长的斜影中。
“朋友，你怎么称呼？”
洛丽塔男恨不得压过老人的声音，一能开口就反问：“你谁啊？”
“街头老人而已，你要不愿意说就算了。倒可以我替你介绍下你自己，川复集团亲儿子，亲儿子川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哪这么破脾气，”“别他妈胡说八道！”
川合稍有的疑虑完全被胡言乱语打消了，尽管嘴硬但身体也硬，他到底还是缓和下自己的语气，“老先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债期已到，川复来要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吗？”
“放高利贷的，借的有谁还得了了？”
“老先生，川复的利率也不是一家定下的，说要还也完全有还得起的，我身上就有一份名单，老先生可以来看看。”
“现在才七号，我邻居就被你们带走十五个了。数据可能不太准吧？”
“老先生，你是要替他们还了吗？”
“不，他们自己还。”他话锋慢慢地一转，“但需要你宽限一些。”
“多久？”
“三年。”
“呵？怕不是搬到外太空去了。”
“他明天会找人给你担保，担保人是黑堡啤酒厂周富寿，可以吗？”
“那可以啊。”勒着川合的劲道应声卸开，他活动着手腕边说：“但他俩得给我磕三个头。我只要听响的。”
“真不怕我杀你？”
“不用这样，谢谢你老先生。”申长回过头，拉了申敏下她却没有一点动静，两手窝在腹前，手指扣得出血。
申长还是认为这笔交易是划算的，毕竟磕头并不是高消费，他走到川合跟前，认认真真磕了六个头。
“你领养的母亲呢？”川合也没有低头看他，眼睛横了下又回来，申敏身体不自禁躲了下。
“她吓坏了。”申长回过头看她。
“真是条烂货。”川合懒懒地笑了下，“明天八点，想死就跑。”
“好的，谢谢。”
川合扬了下手，也说：“老先生，明天您最好也在。”
没有回应。
人走远了，阳光也清晰起来，申敏才开始像醒过来，对申长又抓又挠，崩溃似地大喊：“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你为什么不杀了他！”然后整个身体褪去力气地爬在他身上。
申长倍感无奈，想把她扶起来，她却真如一摊死铁倚在他腿上，申长根本扶不起她。
“我不认识那位老先生。我们快跑吧。”申敏猛地直直地盯着他。
“你不认识？”
“不认识。”她的脸下意识想笑，但提起来的点根本不作数，她说。
“嗯。”
“没谁不要你了！小朋友你来前面两个拐角后找我，申敏是吧，申敏别跟过来！”
申长低头终于能把一坨申敏扶起，她瞪着个眼，泪眼婆娑的，张嘴合嘴，最后目送着送申长离开。
他快走着过来，发展不在他下意识的规划内，想怎么先见过那个老人再说，但实际上申长脑袋却怎么想不出个一五二，在结果上，他除了能在实在不行的时候往外帧跃（FLASH）外没什么主意。
“老先生。”
“帧跃到你旁边的墙后。”
帧跃（FLASH）。
申长的出现使得屋里幽幽地飘了一片灰，他尽快地想适应光线，却还是没能在房间里找到什么人的模样。
“是我。”是老人的声音。
“是我。”是语音助手的声音。
“您是？”
“是我，你的语音助手，药老德林罗塞尔丹阳子呢。”
“您要怎么做？”
“现在自己跑了吧。”
“我不能留申敏下来。”
“凭什么？”
“她还是，可怜的。”
“嗯。”她停顿下，“这游戏呢，你怎么不可怜可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