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狼与虎
她的身形藏在一张相衬巨大的皮毛中,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们的车上,他们当中的某个人拿走了蒲州墙(Bulwark)的钥匙(Entrance),她再一轮举起弓,雷电轰鸣声里行驶中的越野猛扎进一团铺开的黑灰阴影中。
她的狼嚎叫着,激烈挣扎着他们依旧从她身下的阴影鱼跃而出,申长的毛发倒立起来,两的拳头一把穿过雨点直指她的脖颈。
她的虹膜是褐色的,也可能是金色的,申长透过雨幕意外地注意到袍下映出的微弱颜色,他的血液迅速压入左手,以至于再快过两的手。
血液溅起同横扫的刀面一样,申长的血像铁珠般连贯地落进土中,他的左手现在出现了一块深三公分的裂口,两的手臂被震断,有如蛇般的东西模糊地爬在他的血管中,他的手臂现在呈出可怖的L形。
三的左腿已经踩住领队的背,一包至少有二十公斤的TATPC带着管子从他手里甩出,小虎牙的炮弹近于贴着大父的脸响起,申长的手掌剧烈发大,整辆车在透过掌心的余震中连续地翻滚,古伯然抓死着方向盘,四个人在血液的粘黏中才能牢牢留在车上。
四周是狼,古伯然左手猛回把一狼头捶在车玻璃上,挤上来的狼脑袋被两和申长竭力地推拨开来。
小虎牙左右从车仓内抓住铁杵,从车内紧张地探出头,原来的位置一只残余的手诡异地横在空中,二石三斗的大弓握在其中绷得在空中细微地颤动。
“躲开!”
申长听见声音快速回身,两的左手与右手分化成数根小蛇,蛇体上的鳞片炸起大半,箭矢在他的掌心中渐渐停下旋转,脸上反复浮现同银铁般的光泽。
那半只手臂在视野里消失了,一颗硕大的狼头突然咬住车尾,小虎牙甩出铁杵重重砸在狼脑袋上,那半条手臂便这么跳跃着滚到车里。
“小心哦。”
申长的左手还没完全从爆炸中恢复,掌心上依然裸露着大片白骨,他马上转手去捉那条手,下一刻他的右手臂宛如踩瘪的易拉罐骤而几折。
他半转着身,右半边已经痛得失去知觉,痛楚在皮层不过麻木地零星跳动——草野的银月(Fervent Rider)的大父回肘打在小虎牙脸上,两的手臂迅速分解肢体从空中绷直地射出去。
申长把左手挥出来,有的狼嘴已经咬到他的腰上,但暂时不碍事,铁一般的血在驱动下灌得手臂肿胀,他再次出拳。
肾虚哥瞪着眼,阴影朝大父的身下延伸过去,申长的手和大父因为缠绕而被拖延的拳头碰在一起,血马上绷得满手都是,她侧身一顶,两手拽住申长,他们忽而滚作一团,出现在远的狼堆中。
申长的左手即刻积蓄力量,大父右腿一踹,申长偌大的身体就攸而腾空起来,漆黑的造物被甩在更远的空中,灰团女的身影在暴雨中极速地穿梭,二十七道雷锁链般把它劈击在空中。
庞大的狼身从大父的身后甩出,她的目光集中在上方的一点影子,弓身绷紧着,箭矢应声而发。
申长把头套一把扯下来。
帧跃(FLASH)。
他以大父根本没预料的速度一口咬下她的脑袋,血液冲灌着四肢五腑,三条腿前后狂蹬着跑向越野,脑袋却侧着死死找准墙(Bulwark)的位置。
大父没有说话,他嘴里的人已经长出手臂,申长的上颚被打得翻飞出去,不过他已经足够接近越野,两的手臂越过狼头,半个身体探出车来伸向他。
“坐好!”申长的嘴是不完整的,声音中驳杂着空气不密闭的吹气声,呼出的声音被大父再次生生打断,他再次发动帧跃(FLASH),身体弯曲,旋身用竭力气把整辆越野甩起来。
大父挥出拳头,申长着眼立拿左手作垫缓冲,越野在他手上骤然松开,车身扑空瞬间生出数十根血一般的肢体,连着跳跃四次飞出包围。
申长滚到狼群中间,脑袋被大父踩住,远些的地方依旧轰鸣不断,她低下头看着这个人,他的毛发已经卷缩回去,脸部从上牙槽到山根都被撕扯开了,伴随着呼吸伤口还在不断地冒出血泡。
“嗯,古司山。”
他看到大父手上的戒指,含糊地说:“原来在你这。”
“嗯。”她说:“是你的。”
她脚上逐渐发力,老师忙不迭地打断问:“等等,还没到我出场的时候吗?”
申长说:“没,老师,是你的时间了。”他的头骨被挤压在泥面,左手单撑着身体反而呈现出一种挣扎的态势。
“你们南方人这么说——安心上路。”
“不。”老师说的是阿尔太语,身体在猛烈地发生恢复。
“你说的不算。”
她的刀落得飞快,“申长”从脚底下滚身到另一边,刀劈空了,与此同时还有许多的刀劈空了,“申长”发动了帧跃(FLASH),伤口肉眼可见的缩小。
“狩岳啊!护佑我们!”
狼群的呼啸漫山遍野地扑来,草野的银月(Fervent Rider)在呼啸声中像被血腥地拧在一起,力量如此庞大,广大的山野蒸腾起大团的热气,银亮的刀面转瞬即至。
“申长”的手臂当在刀口上,大父手上握着两把刀,旋身劈来的瞬间还有下一刀,灰团女的眼睛还在犹豫,携带的雷电还带着一点点的克制。
犹豫被“申长”捕捉到了,但他也不需要利用到别人的犹豫,他夺过刀的同时,刀柄狠狠敲在灰团女的脸上,灰团女完全不能反应也没有任何反抗,直直地就倒飞出去。
大父的神色在片刻间流露沉重,马刀男攥着刀从雨幕中猛地杀出,“申长”的右手还停留在击溃灰团女的姿态,左手挡着大父的刀,胸膛前一片门户大开,强烈地征兆一次死亡,刀锋似乎能像一片细叶流进对面的胸口。
“躲开!”(阿尔泰语)
帧跃(FLASH)。“申长”的胸口毕竟不是铁做的,他老师出现在马刀男身后,大父口里的名词如同神谕般在无可预知中发生,这个女人的皮肤在出现遍体的文字的同时,刀口对住“申长”的刀口。
“狩岳。”
草野的银月(Fervent Rider)所有生命的心脏都在胸廓里剧烈地跳动,这个在他们族群里世代传递的名词在念出的瞬间生效,此刻大地间一面寂静,仅有雨如同帘幕将所有同种的血液串接在一起。
“放过我们。”
“不同意。”
箭矢空扑过申长的耳边,白狼男脸色苍白地举弓。
这不是因为“申长”做出了什么躲避的动作,是因为白狼男因为虚弱或者紧张的缘故以至于动作稍微地错出一点变形,“申长”立刻出现在他的脸前,他的拳头和戒指撞在一起,大父也同时出现在这里。
白色的斯奎瑞尔(Squirrel)因为遭受疼痛更加快速地撕扯空间,马刀男跟上的刀在挥击中突然地断作两截,“申长”斜瞪着他,马刀男的脸被断开的刀片划到,面上全是血也在爽朗地笑着,周围的狼啸长且狂热,活物在山野里同密密麻麻的虫群动起来,“申长”的身上被斯奎瑞尔(Squirrel)点出十数道黑色的划痕,大父在近于面前的距离拉满重弓。
攻击在片刻后就会一齐到达,“申长”的手却握在斯奎瑞尔(Squirrel)上,这个庞然大物在她的手上如同垂死挣扎的高脚蛛,动作剧烈地蚕食四面的空间,大父的箭发则必中,她却无法认为这个人会死在这里,但她的思考从不会给她带来一丝犹豫,破风的箭矢应声而出,狂暴的力量在概念中得到汇集。
“狩岳。”
对面的力量似乎更庞大些,大父的瞳孔里映照的是更为惊人的力量,她身体里连分毫的力量都没有被留下,仿佛前面的行动都是对面准备这一刻的前菜一样。
“后稷。”
雨依然在下。
他们的越野在两公里外,大伙各自披了塑料布,都实在没有哭的力气了,古伯然驾驶着车,绕过一个弯后来到一条笔直但缺少维护的道路,小虎牙身体趴在车后,脑袋随着颠簸上下着,大鸟哥看着也回了下头。
“休息会。”他的手按住小虎牙的脑袋,她想摇头,但也就一下就放弃了,头上被按着一条手,眼皮也跟着沉起来,肾虚哥拍了下她,把鹿头递过来,剩的也不多,她喝了半口,把酒沿着车尾斜地一倒,酒瓶扔到地上蹦跳两下就模糊地消失在视野。
雨貌似小了。
司机换了个人,现在是大鸟哥开着,他身上伤口也不少,回去要做的治疗除开技能的后遗症外也还有不少事需要善后,他左右看了下车镜,最后决定还是把车灯打开,山林里忽地穿来嘹亮的鸟啸声。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
车上睡着的人动作起来,张望着周围哪里来的声音,大鸟哥开的车速却越来越慢,霓虹灯的箭头指向某个位置,申长在上面睡着。
……
“小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