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不敢恭维
申长又一回坐在公交车上，才知道自己升级速度算快的。
鼠行（Black-market auction house）到汪园站不远——也能反过来说。其实祝静和他一起从车上下来，不过也开始练习些边走边呼吸的技巧。老师其实挺不喜欢这样，不喜欢程度跟对上学那会边走边背单词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俩一个走路不看路，一个走路和喝大了一样。老师的指引足够白痴，祝静眼见着她老师撞到墙上。
“小十三老师？”
“嗯。”小十三按着头，呼吸也被打断了，“到了吗，老师？”
“到了，但你不问怎么进去吗？”
“怎么进去？”
“徽章。”“这个吗？”祝静被吸引来，看着申长手上拿的徽章——贰，身边却仿佛粉扑扑的，眼前的墙打着转朝他们过来。
“嗯？”祝静嘟囔了一句，和小十三转而跌进个大洞里。
原先他们踩的确实是地板，他俩从防护气垫上滚出来。身前的是一道向上且长的电动扶梯，通向空间里唯一的光束来源。隐约间还能听见一些电子广播播报的声音。
疑问句。（豹子的声音）
疑问句。（树懒的声音）
恐惧的疑问句。（豹子的声音）
冷静的陈述句。（树懒的声音）
“是这样啦，小十三，你俩吸入了一定剂量的X-7致幻剂，这个，Black-market auction house（鼠行），是这样的地方，如果要竞价，重复动物叫声几遍就是加几万。”
陈述句。（树懒的声音）
陈述句。（豹子的声音）
“尊敬的女士、先生，欢迎您来到：鼠行。本次竞拍时间为当日上午3点整至，下午4点整。请乘坐扶梯开始本次竞拍。如需离开，按动扶梯下方的红色按钮。祝您竞拍愉快。Dear Madam， Sir， welcome to Black-market auction house. The auction will take place from 3:00 AM to 4:00 PM today. Please take the escalator to，”“上啊，还隔这练上听力了？”
疑问句。（树懒的声音）
疑问句。（豹子的声音）
祝静被申长拉上电动扶梯，相隔不过半米，身边一切雾蒙蒙的，数百计的扶梯上身形各异的人装动物同样乘坐在百计的扶梯上，广播的声音从雾里缓慢逸散而来。
祝静眼前的树懒依旧身着小十三的衣服，不过在原来脑袋的位置变成树懒的脑袋，她摸着自己的脸，向申长点了下头。
陈述句。（树懒的声音）
“三万一次，表演家，“表演”信女徐子归12G乐曲收纳，无名，三万两次，并非市面流通的唱片，”
叫声（狗）。叫声（狗）。
“是。五万。”
“十二万一次，银身虎的牙齿，意外遇袭所得，十二万两次，卖家保证，品像良好，”
叫声（鸽子）。叫声（鸽子）。叫声（鸽子）。
“是。十五万。”
“六万一次，花鸟走兽册，卷二。北宋奇士刘福所著，记录其三十二年游历粤闽一带山水所见珍奇异兽，六万两次，”
半小时后。
“老师，就在这干等着吗？”
祝静已经累了，坐在电梯上，豹鼻里的呼吸越来越沉，大概要睡过去了。
“而且这里面没有买得起的东西。”
“也是哦——”老师在认真浪费了两人半小时后才终于动起来脑子，“好像是来早了。但白来也不行吧……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老师。”
“十八万，”（狗叫）。（狗叫）。（狗叫）。“是，二十一万。”
“十，”叫声（鸽子）。叫声（鸽子）。“是，十二万。”
“七”叫声（猫叫）。叫声（猫叫）。叫声（猫叫）。“是，十万。”
四面依旧幽静，但树懒总感到鼠市里面变得有些吵了，不知道老师用什么部位喊的，总之现场有点乱。
“七万一次，可乐呼吸法。形状相似口服含片，含在口中使呼吸同充满气泡的罐装可乐，七万两次。”
“诶——小十三。”“老师等等，这个太贵了，老师。”“嗯——”
叫声（树懒）。叫声（树懒）。叫声（树懒）。
“是，十万。”
不是申长突然孝敬老师了，是他也成为受害者了。祝静迷迷瞪瞪地抬头看他老师，她还没意识到她老师买了什么。
“老师，这是做什么？”“做身份嘛，你不怕出门被视奸吗？”“老师。”“我不讲这种话了。”
疑问句。（豹子的声音）
疑问句。（树懒的声音）
疑问句。（豹子的声音）
感叹句。（豹子的声音）
“七万一次，想必大家都听说过，”
叫声（树懒）。叫声（树懒）。
“是，九万。”
申长没钱了。
“老师，为什么？”“直觉，感觉是好东西。”“唉。”
申长深感挣钱不易，但没有一点手段了然后。
感叹句。（豹子的声音）
感叹句。（树懒的声音）
感叹句。（豹子的声音）
他们似乎完成了这次复杂的沟通。树懒根本没有犹豫就按动按钮，电梯速度猛地激增，祝静抓住申长的衣角，申长蹲下来挡住她的头。
雾中的白光犹同加速的沙漏渐觉强烈，申长身前的光景在白光下忽然的清晰。他和祝静回到他们先前站的位置，街上有些人，但并没有多对他俩置意。
“小十三……呕——”
小十三愣了下，也“呕——”
“呕——”
“呕——”
“呕——”
“呕——”
这下街上的人都来注意他们了。“呕——”申长拉起祝静，她还想吐，申长拍拍她的背，她又吐了。他赶紧在拉着祝静出来去找药店。
“老师。”“诶，这儿走这儿，拐弯就到了。买盒纽若清，一人三粒，空腹食用。”
就算想饭后食用他也根本吃不下。药店边上有套垃圾桶，祝静一掀开又忍不住来吐。
“纽若清。”
“一盒三百。”
申长更穷了，一版胶囊，里面一共就六粒，祝静和申长借了药店的水才吞下去。祝静见上去泪眼婆娑的。
“小十三老师。”她坐在圆凳上，双手捧着杯子。
申长的理性告诉他，这会应该得给出两句安慰。他看了下祝静，又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他把手抽在口袋里想找下前面买的东西。
但口袋里没有东西，他摸到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物品、地址、时间。
“可乐呼吸法（COLA-breath）1件
生笑环（SmileDrive）1件
持有租人徽章于棋山公园入门三百米内自动售货机
十九点后
无需提前到达
祝您愉快”
申长甚至不太想去。
“这个生笑环就是能来升级的，提高在笑的时间就能加快纳气速度。”
祝静的笑容是否显得有些无奈。
“祝静，晚上七点后才能领到买的东西。里面的生笑环能够加快你的境界提升。现在你需要收拾东西吗？我和你一起过去。”
“嗯……”祝静其实也斟酌不出别的想法来，找时间找到诊所的时钟，才下午四点出头，他们甚至可以走着过去，申长为了省钱也是这么做的。
他们忘考虑一个问题了，比如晚上住哪。
祝静住的位置有一定距离，他俩在车水马龙的下午中走着，远一些的地方有些可能是爆炸声传过来，大体是平静的。
她其实有话想说，但没找到胆子来开口，他俩前后像学生放学回去，她从楼梯走上去，申长跟在后头，爬了有六楼。申长怀疑上游戏里是不是没做电梯来了。
“到了？”
“嗯嗯。老师也进来喝口水吗？”祝静头一轮把钥匙插错了，第二轮也是，然后才把门打开。
老师问：“小十三！你猜猜里面有什么？”
他快手按住祝静，先一步进来，里面满地书和家具碎片，床侧斜过来。
“嗯……”祝静反应过来，声音用力憋着才有一点从嘴里嗡嗡出来，她把气息遏制住。
申长锤碎了照面的摄像头，“快点收拾吧。”
“嗯。”她去找袋子，申长在三个房间里再找了一轮，除了找不到见源头的电线没有再发现其他摄像头，她提着个编织袋，朝申长点头，“好了，小十三老师。”
“嗯。”他递过手。
“重，不用不用。”她朝小十三摇摇头。
“给我吧。”
“好吧。”
“你之后还打算上学吗？”果然很沉，申长光下楼都觉得费劲得夸张了。
“我以后跟老师你学了。”
“嗯。”申长脑袋里慢慢地彷徨着一类预感。
“别难过嘛，这游戏里，读书有什么用？”
“小十三老师。你能教我最后救我们的那一招吗？”她在后面帮小十三扶着。
“老师，这你有办法吗？”
“没——有，你还想老师给你开个智慧课堂？”
他一面走一面问：“老师你能教她点什么吗？”
“她想学什么嘛，你看她铁了心要升级，那有什么办法。”
“小十三老师，别在意。”
“那还有什么能快点升级的吗？”
“没了，没钱就没法升级，难道真靠努力吗？”老师嘿嘿一笑。
“没有办法。”“但能教她一招。”
“嗯。”祝静也知道。
“什么招？”“O气弹！”“真的叫这个名字吗？”“不是。你想干嘛？”“我想告诉她。”“但这其实是我自创的，前面一直叫拼一刀——不过你先别告诉她这个，我要重新取个名字。”
“嗯。”
“但我看你是青春期了。”
申长是想赶紧先把东西放到什么地方去，但没这个力气，所以坐了公交。
“小十三老师，我们在哪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