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错误的记忆
申长醒了,早上起来和在游戏外一样,有点困。
他起床一般会做一套舒展运动,这是他从游戏外带来的习惯,不过一般不会在家里做,申敏对这件事意见很大。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敢完全凭喜好做事就是申敏的治家风格。
老师对七彩阳光没什么意见,在这方面她除了心地不良没什么坏的地方,而祝静,这时候需要提到这个屋里的第三人,她跟得很别扭,申长告诉她这对升级没什么用,但还是坚持跟到第四天。
“这一节是跳跃运动,速度比较快,我放慢动作你一个一个记。”
“嗯。”
“受不了了——随便教教啦。”
“这样教不会,老师。”他做着这个复杂动作居然没有分出多少心思,祝静跟了一遍,明显是没怎么记住。“没事,我再做一遍。”
“嗯。”祝静照做,早餐在七点整,保姆带着保温盒进来,祝静马上停下来,朝阿姨点头,申长坐去沙发上,她把两叠饭盒放在桌面。
“快坐啊,小静。”祝静本来就要过来,被她一说,腿脚就和打结一样,申长看着她,准备着出手没用上。
她努力笑说:“好,汤阿姨。”拿着包子的手却有点生硬,”还有皮蛋粥,你不是昨天说想吃吗?吃啊,别害羞。不够还有,想吃什么可以和阿姨说。”
“好……谢谢汤阿姨。”
“唉呀,没事,阿姨就喜欢你吃得白白胖胖的。”
“嗯……”
申长也在吃饭,端着皮蛋瘦肉粥,没被阿姨一点骚扰,话在沉默中像某地级市的麦当劳一样不存在。他前面也理过阿姨,但老师怼了老人家一顿,现在申长和阿姨可以说还在冷战期。
此外,明明申长还有事,等阿姨一直等到八点她才恋恋不舍地回去,祝静试图把笑脸盘回来,但她明显是被吸过阳气了,活动着都能感觉到她累。
“我要出门。找我就说我在房间闭关。”
“嗯?好的,老师。”祝静起身把伞拿上,“小十三老师,阿姨说可能会下雨。”
“嗯。”他拿过伞,祝静又再试图假笑,“先休息下吧,呼吸也能纳气。”
“嗯。”
申长合上门,发动帧跃(FLASH)迅速地从别墅里消失出去。
他其实头一回跑出来,外面的路线比想得复杂些——似乎在郊区,朦朦地下着点雨,他在树底下撑伞问老师,“迷路了,老师,怎么走?”
“听着昂。”
听老师的申长成功在马路边上打上的了,他也不知道能在陌生地方打上的,老师到底算不算认路?但司机认识路,在山路上一搭一搭地找申长说话,他也能理解,在谈话间等级悄然来进壬七(17级)。
老师哇的一声,他们在半小时后到店里了。
司机找不开零钱,申长在雨檐下冷漠地等待了十分钟,司机才开车离开。老师咯咯地笑,申长进到店里,迎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伞放外面!不要拿进来!”
申长把伞放在外面,那个老师傅就在店中间,看了他一眼就吼:“出去!出去!过一星期再来!”
“还没修好吗?”
老师傅没说话,年轻点的拉着申长手出来,“抽烟吗?”
“不抽。”
他长得跟上次见面一样,言语却很温柔,“我师父就这样,别和他计较,你的斯奎瑞尔难修得厉害,真需要再一星期,你就当帮个忙,下次修东西找我,给你打个折。”
“好。”“啊?”
申长于是出来了,手上还被塞了个苹果,他现在要去买中药了,老师却觉得还得买多买箱核桃露,而申长不认为自己脑子有问题。
他下雨知道该撑伞,最近的药铺也就五百米,他进去了被建议去隔壁超市抓药,而后拎着个尚李购物的塑料袋,装好了一袋红糖、一袋红枣,以及七块生姜,在公交站里等车。
“老师,这是养经脉的吗?”
“那当然,你懂不懂中医?”
“不懂。”
“本来想说两句,”申长上到公交。“你不懂怎么说。”
“游戏里也有中医吗?”
“是——算是有吧。但游戏里的神农尝百草我在现场。”
“老师你有神格吗?”
“有。”
“是什么?”
“老师的概念是——露露核桃露,小十三儿。”老师把自己逗开心了,笑得长到申长一度觉得自己幻听了。
“老师,你的概念是不能说吗?”
“不行,现在不行。都说你得60才能知道,小十三,你要有耐心心心心。”她用申长右手在申长眼角的位置搓了个爱心。
“那是为什么?”
“你学长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申长冒出好几个念头,鬼使神差却提了多孝敬这段。
“是吧,别折磨老人家。”
“好的。”申长突然说:“学长叫阿吉奈吗?”
“对。”
“他是什么样的人。”
“小胖子,没爹没妈脾气也很臭。”老师说完就笑了,想到又边笑边说:“不是,你别这么想。”
申长感到意外,“那我呢,老师。”
“那得等你学弟学妹问了。”
“要是通关了呢?”申长没打算在游戏里待老师这么长时间。
她深深地松气,“没考虑过,要这种情况我就告诉你。但这有什么好知道的?”
“像是小说总结,到结束了做一个正式的结尾。”
“这才哪啊。”老师话语间已经掩盖不住笑意,“先升级好吗,这跟考虑上清华还是上北大没什么区别。”
“通关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升满级吧。”
“老师你现在多少级?”
“不能说,你都问完了视频还有什么悬念吗?”
“视频应该录不到心里对话。”
“哎,不好说。想想怪恶心。但不行,你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还不告诉你这部分东西吗?”
车上人越来越少,来别墅区的公交需求不够强烈,这条公交线整得跟公益工程一样,但申长还没到站,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问:“为什么?”
“你不能用心去记这句话,最好用心去不记得。因为你等级特别低,告诉你你这角色就报废了。”
“嗯。”
“嗯?”
“还有一句话。”
“内容是什么?”
“斯提克斯。”
申长的手搭在窗沿上,司机过来晃了晃他,他过了段时间才意识到终点站了,他问:“老师?”
“嗯?”
“接着怎么走?”
“沿着山路慢慢往上应该就到了。”
“诶!小孩,东西!”申长说了谢谢,接过塑料袋撑伞,“老师,前面我们说到哪了?”
“祝静的彩礼问题,你问我她现在家里没人了,不给彩礼是不是太欺负她了。”
“行吧,老师。”申长已经习惯老师胡说了,下车,天空在闪过紫色后,雷鸣从远处传来,他沿着山路走过去,雨大得路面淌着一层水,裤脚和鞋里都湿透了,他闪进屋里,在柜子里翻出肖女士准备给他的衣服——黑色短T和七分裤,拆好鞋晾在床边。
他穿着拖鞋从卧室出来,这会在下午三点,祝静还在沙发上睡,他本来打算把衣物都洗下,现在只好放在衣框里。
申长用毛巾稍微擦了下,回到客厅,桌上有一份封好的信件,上面写了字,申长却一个都不认识。
他把信拿进卧室,问老师:“老师,这上面写了什么。”
“能是什么,古司山亲启。”
“哦。”
他把信拆开,除掉见字如晤,yours sincerely(您诚挚的)的套话外,这封信依然体面得不像古叔元这个人写的。
内容如果能够再精简一下,就是这样:晚上打的辛一阶(21级),《赤髓驭血》后半本就是教你打架的,你练的这个招式是什么。
申长不理解,这意思是还要回信吗?他问老师:“那要写封回信吗?”
“不回。”老师说:“你看下《赤髓驭血》那本书,之前漏拍了吗?”
“嗯。”书放在桌上,申长坐下来看,书上本来就没什么字,误读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他翻到后半部。“诶——等等。”
申长没发现什么异样,但把翻书的手停下来,你翻回封面去。
这本书的封面也很奇怪,印在书的背面。
“反过来看看。”老师在里面把相册的照片顺序颠了个个,申长运行了一周,血流淌在手的掌面热得发烫,血液在平面中波纹般地寻找着汇集点,他是朝着书上一指,血针如应弦之箭,穿透后深深扎在地毯,然后融化下去。
“这本书原来可以反过来看。”
“不是?”
“不是那个意思。”
“呵……唉。小十三,你对老师印象怎么样?”
“偶尔挺好的。
“你还记得阿吉奈对你说的原话吗?”
“可以。”申长不明白老师为什么想问那段话,于是又重复一遍,除了“斯提克斯……哦,不是。”这半句。
她在申长念出“狩”字的时刻打断他,她想不再纠结这个事。
“小十三,我好难过,你要给我买好吃的。”
“为什么难过,老师?”
“你要能答应我永远相信我,我就告诉你。“
申长沉默着,他犹豫了有一会才说:“答应你,老师。”
“答应也没用,我反悔了。”
“嗯。”
“我想好了再说。”
“嗯。”
申长不知道老师在发什么神经,他在场前做的准备基本都完成了,今天一共进行八场选拔,选拔内容全是一对一的擂台战斗,在申长上场前已经进行过前七场的选拔。
擂台在人堆中央,申长需要从人群里挤上去,无数双手的颜料抹在他身上。
“薄雨刀,郭子解。”
“磐石,古司山。”
他和郭子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