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才有雨
古伯然才知道公司里的倒贩全被银月那头扣住了,不仅是他,现在墙(Bulwark)里的人对草野的银月(Fervent Rider)也抓瞎着。
不过好消息也有,古伯然的厨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雨已经下了两天,申长待在这棚子里待也两天了,这里吃的东西并不如何,好些的吃食都得花钱买。
不过他们居然也都认纸币,并非申长想的那样要金子银子一类。
天气好些的时候能看见另几个跟他一样拘束的人,不过这会雨又大了,十米就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晃动。
有个人冒着雨过来,“吃!”然后又跑进雨里。
申长伸手抓到个有点湿,大约是饼子的东西,味道近于葵花籽和麦粒混合在一块的味道,但说不上得感觉嘴里吃得不干净。
而来的人总是换,大多不具备与申长沟通的能力,今天这位是申长遇到头个能说句本地话的人,但申长并没有和别人沟通的预案,时机和假期一样转瞬即逝了。
“坏,那个人长什么样你看见了吗?”
“没有。”申长吃着饼,眼睛在雨幕中停顿了下,“没有,没看见。”
“那怎么办,小十三,你再社恐下去就要混满七天了。”
小十三想了下,觉得老师说得挺对,把骰子头套(Dice - shaped headgear)悄戴在头上,犹豫了下,把骰子拨动。
天遂人意!小十三又拨到1了,他不是有准备差点又晕过去,他的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流光涌动,在心里说:“老师。老师。”
小十三老师很通人性,她立刻上身就嗷:“救命啊——救命啊——”
一声声救命在高昂的同时又夹带着病态的变调,以致小十三也觉得前一步多余了。
“牙松贝(怎么了)!牙松贝(怎么了)!”
“申长”蜷曲着,挨了一脚缩得更厉害了,他现在身体热得发烫,申长也不知道老师是怎么做到的。
在又挨了两腿后,这外地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申长”嘴里的救命一点没停,不过然后同呢喃一般,他摸了“申长”额头后,再踹了一脚,忙晃着身体跑到雨里去。
“失败了老师。”申长脑袋迟钝了,但也觉得发烧了喊救命是很奇怪的。
“小十三,你有听见吗?”
“什么?”
“v我50,你就是成功之父。”
申长愣了下,没明白她怎么突然玩起烂梗来,一个穿得奇异、色彩斑斓的人在先前那个外地人陪同下冒雨过来。
申长不认识诵火人(Fire Chanter),这个人的身形与脸都拢没在宽大、图形斑斓的厚布中,厚布下的空隙滚烫地冒出灰白色的蒸汽。
她的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已经不在,她的左手摸在“申长”的手腕上,“申长”的身体同癫痫般骇人地颤抖,外地人粗糙的手用力地抚住“申长”的背部。
“卡库(放松),卡库(放松)。”
申长的感觉并没有被屏蔽掉,角色的知觉同电流乱窜在肢体中,思考迟滞的同时只有痛楚奔行在大脑褶皱里。
他的身体在雾中的阴影被黯淡下的变换的物体吞吐,老师能够睁开眼睛,申长的视野里有一团纯净的黑色缓慢幽幽地蠕动。
老师说:“唉。果然。你学长被偷家了。”
申长脑袋像被烫了一遍,连心里的声音也不受控制,他试着组成句子,他说:“歌德歌德歌德。”
“懂你的鸡叫,小十三。你想,这哪是有猎人会有的东西?”
申长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面前的诵火人(Fire Chanter)的声音虽然低,却从刚才开始到现在的五分钟没有过换气,不过身边的外地人的头却越来越沉。
可能是因为申长没有生病,亢长的颂念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诵火人(Fire Chanter)的三根手指猛地抓住“申长”的手臂。
“来做什么?”
诵火人(Fire Chanter)的声音尖锐地划过“申长”的耳廓,“申长”连忙惶恐地从地上爬起来,认真地向她伏倒着,“大人,我想见您!”
“申长”的头发一阵阵飘动中扭动成暗黑的火焰,他的脑袋在对方的眼中终于如同大团火焰一般。
诵火人(Fire Chanter)忙把他扶起来,两只手六只指头握着他两条手,“申长”的头发被她的手细细地捋过去,火焰在她的手掌后褪作头发。
申长的眼睛才能透过灰雾看见布当中模样——幽深触手般的一团火焰,火舌吞出来立即缩回去,带着点粘稠绵密的质感。
“妈的,还是感觉挺吓人。”诵火人(Fire Chanter)跟着旁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恭顺地把绳子交到诵火人(Fire Chanter)手上,她的另只手还在抚摸申长的头发——因为他老师深感恶寒的缘故。
她说:“孩子,跟我走。”
“好的大人。”申长点点头,被诵火人(Fire Chanter)牵着穿入雨幕。
“你有没发现什么?”
申长的头发被淋湿了,他回答说:“戒指不见了。”本来几十米长,亮得不行的肢节现在一点不见。
“是的。这下血崩了。”
申长也感觉很糟糕,这一趟就算拿了合身丹(PILL),但还是感觉跟贴了钱做的一样。
诵火人(Fire Chanter)尽管来的速度快,回去的路却十足漫长,申长跟在她后面,仿若随着一条人大的蜗牛挪动前行。
“小十三,你在外头玩过魂3不?”
很意外的是。“玩过。”
“虽然……是不是像个妖艳的巡礼者。”
“是有点。”
“是吧!”她笑得有些得意,面前的老婆婆佝偻着背,并不能感知到申长的脑内对话。
申长于是又问:“老师,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我猜是她家。”紧接着给出了毫无信息熵的回答。尽管最后到的确实是诵火人(Fire Chanter)住的帐篷里,申长也依然不认为老师给出了什么合理回答。
诵火人(Fire Chanter)的茶杯摆在桌上,帐篷的布帘盖上后更显得昏暗。她泡的热茶有股甜味,申长在没有征得老师建议的情况下就抿了一口,暂时没有毒发,申长认为如果出现意外,老师的死亡保护是会起到效果的。
“把我当什么了呀?”
她的手指蜷曲握住茶杯,吹着热茶,边问他:“你之前知道我们在这吗?”
“不知道,大人,天气冷,我原来想换地方休息的。”
诵火人(Fire Chanter)的帽子里惨淡地冒出一声笑,里头的脑袋迟滞地说:“我们怎么互相称呼?”
“朋友。”申长还在思考,老师已经把话说完了,她把帽子也放下来,一张毫不意外的年老女性面容地慢慢出现在他面前,“朋友。”
“申长”装作一副要抽回小贩作态的模样,此刻动作就十分别扭,问说:“您想问什么?”
“没有。”她说话慢吞吞的,“我们总难见面,想说说话。”诵火人(Fire Chanter)的笑容十分费力。
“见过的朋友都还好吗?”
“都可以。”
“您……我想在这献祭大量死亡,您来帮我。”
“为什么不献祭蒲州呢?”她喝了水,喃喃地,“为什么不献祭蒲州呢?”
“作为交换,我会帮助你献祭蒲州,献给我们的概念。”
申长的知觉强烈地剧痛,帐内的两人身上遍行熊熊火焰,火焰燃烧地越猛烈,帐内便越暗,诵火人(Fire Chanter)站起来,手指一遍遍抚过黑色的火,“是的,我们正是在等待这一刻。”她的身体与“申长”同时滚落为湿稠的火焰,“要怎么做?”
“杀死肉狼群,蒲州压入银月。”
“怎么献祭蒲州呢?”
“打开墙,银月介入蒲州。”
绵密的火焰不过规律地抖动,申长透过自己的眼睛根本判断不出对方的态度。
诵火人(Fire Chanter)说:“好。”
她说:“你是那个南方人。”
“对。”
“你们来找肉狼群的,一共几支队伍?”
“只是知道两个。”
“有一支已经彻底死亡。这是草野的银月向我们奉献的道路。”她坐回到位置。
申长听得一愣,老师站起身,顺利地接过话来,“我,我会注意的。肉狼群现在的位置在哪?”
她嘴子打了个结巴,老师说她想扇自己,不过申长没同意,诵火人(Fire Chanter)没太在意,“平湖山。”
“再见。”
诵火人(Fire Chanter)的身形逐渐清晰,她的六只手指颤抖着将兜帽盖过自己的脸,“我们会再见面的。”
申长的感官重新回到没有边际的暴雨中,灰团女携带着百来人已经密密麻麻地围堵在这个帐篷。
灰团女说:“你们南方间谍真多啊。”
“是。”申长说。
遥远的乌云里延伸出枝节般的紫色光束,雷声喷薄后她的发丝间闪烁着水蓝的光点。
“你再跑一次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