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和临人在蒲州
蒲州市申长可能来过,但他并没有任何印象,申敏说是来过,但他对申敏的信任并不多。
他老师不知道他有没有来过,她不认为这是她该知道的事,她觉得她该知道的事她都着手问了,比如申长初始职业选的是吟游诗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
“卧槽!”这是他老师知道申长还是文盲的第一反应。
他们的车急速地开着,也不是因为开完司机就能下班的缘故,他们因为开得快,打劫只才遇到了这一次。
“开门!”
“急什么!”车门被猛敲,嘎吱一声后打开。
上来司机就挨了一巴掌,“诶,你妈,”司机没敢再说话。
“路是村里集资修的,一人一百,一百不多,多多包涵啊,自觉啊。”他身后虎着个脑袋顶着车顶的光头。
申长没有手段能看出来对方等级,手里更是什么也没有,在心中问呢,“老师?”
“别急,有条汉子出手,我猜你这个职业写中文应该可以,你等下休息的时候试试?”
“好。”申长目光看着上来的人,果然一条健壮的人站起来,光头把头探去的下个瞬间,疼得立马嗷地大叫出声。
壮汉把惊恐的售票员提在手里,像打保龄球地把车贼一块打下去。
“师傅!开车啊。”
“车轮坏了。”司机努力来挽回自尊,但没什么人在意他的自尊,也是该下车下车,该抬车抬车。
车匪孝顺地把烟分给壮汉,但整包都被他拿走了,十三个人在车前用力把车轮抬起来一点。
壮汉没来帮忙,抽着烟散步着散烟。
“快点昂!”
司机转套筒的手抡得和大旋风一样,壮汉散烟散到申长,把烟又拿出去。
“小孩少抽烟。”
“哦。”壮汉脖子上挂着个吊坠,银底白色,上面是两只交叉的剪刀手。
“四级租人。你等下也去那个地方呢?”
“什么地方?”他抬着的手猛地松开,车的左前轮被先换完。
“租人站点,游戏里最白送钱的地方。”
“不太相信。”
“那怎么办?”
他弓下腰,和剩下十二个人一起发力,然后问:“租人是什么?”
“公司形态的职能部门员工,形式上像赏金猎人。”
申长把手抽出来,居然也一下听懂了,“外包?”
“对。现在休息,你试试中文写个诗。”
“嗯。”申长环顾了下司机也蹲在边上抽烟,显然这会都认为是安全的时候,申长找了下,把树枝从灌木上拿下来,旁边的人撒尿的撒尿,拉屎的拉屎。
申长年纪小的时候是有试过,不过给的经验值凑起来都不足够他升级,偏偏他又没办法用语音助手调出经验条,现在老师指导着,他好歹能验证着职业的可信性。
(全中文)
大风兮起云飞扬
我要升级谁敢妨
威加海内兮回故乡
“什么玩意。”她调出经验条看,“什么玩意?”
他老师虽然看不顺眼申长的诗,但他的诗被系统看顺眼了,众人互相招呼着上车,她咂吧着嘴说:“你这是哪学的?”
“网上。”
“那可真是双向污染了。”
申长坐回座位上,起了个头问:“老师,为什么我们不帧跃过去。”
“呃。”她的损嘴停了下,“这游戏的技能是要花钱买的,你这个是盗版,被人发现可能要被通缉的。哈哈。”
车启动了,申长想了下,想开口问,但被老师打断了。
“既然欠钱了,还是能少花就少花,你想,蒲州就是磨炼的好地方!你是想挣钱,这个地方有租人的站点,配备的鬼市、鼠行一类的也齐全,要你想赖账,这里你师兄当初存了日暮杖(Cudgel of Anger),十八种武器十六,有了三级租人的徽章就能取,打起来也肯定是能打的。”
申长有点困惑,“老师,那为什么不直接存第一的?”
“你就不怕被抢吗?”
“也是。”
“而且这个也不在我手上。”
“好吧。”
“你还是快努努力,想想怎么升到戊平阶吧,这可是50级呢。”
“嗯。”申长慢慢准备着呼吸,心里头的情绪逐步地拨空,客车通过墙(Bulwark)下的关卡,驶上一座高桥,蒲州的大楼被铺在一层白得发灿的日光中,三合江波光粼粼,他的等级在他十六年的游戏生涯下终于迈入了癸二阶(2级)。
“升级了,老师。”他能感觉到身体上略幸福的一些变化。
“对呢!”他老师说,“到汽车站之后你就打个摩的过去,蒲州的站点应该在刀板坡那。”
“好。”
申长跟着人群下车,他带的东西只有包里的一些东西,蒲州站外的摩的不少,他点了头坐在辆报价13的车后边,师傅微弓着身骑得很快。
“老师,到了那我要注册租人是吗?”
“对,按流程你把引荐的会员十三,引荐码告诉柜员就行,你到时候还能选个客服,全天二十四小时专员服务。”
“引荐码是什么?”
“20407102gnik_elbuod。你背一遍。”
“20407102gnik_elbuod。”
“哇。天哪。”
申长到地方就下车,左右看过去仅仅楼梯下面像是租人(RENTEE)的站点。毕竟只有这有一男一女在门口站着。
当然也不排除迪厅的可能。
他顺着楼梯下去,进去没受到任何阻拦。里面的话声很多,臭骂的、喝酒的、吹牛的——但现在申长还不到要打探消息的年纪,他走到柜台前。
“你好,注册。”
“先生您好,有引荐的会员吗?”
“十三。”
柜员抬头向他确认,像身后太吵没能听清,“四百五十三?”
申长摇头,毕竟老师说话他又不用耳朵听。
“十三。”他重复说。
“嗯,好的,先生。”她像悄悄地细细地打量清他的脸,“先生,请您说出引荐码。”
“20407102gnik_elbuod。”
柜员敲着键盘,盯着屏幕画面大概有三四秒钟。
“经理!”她马上又回过身,“诶,先生等下。”
柜员小步过去,训斥才停下来,经理边听着边瞟了他一眼。被训人被尴尬地留在一旁,抱着胸,脸侧着,看着装毫无意外也是柜员。
“你明天别给我来了!”他戳了被训人两次,尽管声音不大,但申长听得却很清楚。
然后他的表情像忽然地端出来一样,小跑着过来,微笑,“先生怎么称呼?”
“别说真名。”“是……十三。”
“十三?”经理斟酌地再问:“可这和您老师重名了。您看,例如平十三、小十三、同十三、留十三一类的,都可以,还是先生您有更好的主意呢?”
“嗯!小十三!”
“嗯?”
老师直接顶号,“小十三”说:“就小十三了。”
“好的,先生。”他似乎太紧张了,尽管申长点了头,经理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好了,小十三先生。”经理微笑着点头,“另外,小十三先生,您作为八级租人的学生,能另外指定一名私人客服的,这里是一份名单,您如果有想指定的人也可以直接提供给我们。”
申长回来了,木已成舟,他接过册子,边问:“私人客服的期限是多长。”
“十年。”
册子每页都是简历介绍,为首的甚至有六级客服。
“当您选择了私人客服后,任何时间,只要您想接合约,私人客服都能为立刻办理,同时,在租人等级的提高上,私人客服”“我要指定她做我的客服。”
经理看着他,顺着他手指方向回头,回头就看见他刚臭骂的背影,“当然可以,但小十三先生,我有义务提醒您,她只是三级客服,服务质量并没有达到五级标准。”
“嗯。就她。”
老师笑了,“这女的可费事了。”
“没问题。”经理转身回去,那个女人满面愁容地走上柜台,申长这时候才看清她的脸。
“你好,小十三先生。”她看上去很疲惫,约莫三十四五。
“她肯定带点焦虑倾向。”老师慢慢说,申长只能从她语气里感受到调侃的意味。
“你帮我查一下十三的名字。”
“哦?”
她挑眼看了他,“您确定吗?小十三先生。”
“确定。”
“小十三,警告你一次,这不是好事哦。”
她把屏幕转过来,加载在申长刚看清的时刻加载完毕。
“十三,狩岳。”
申长仅仅下意识默念,声音小得不过如同耳语。
“十三,狩岳。”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感到剧烈的恐慌。
申长原来在椅子上坐着,接着近痉挛地重重摔在地上,他显然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眼前听到的全是光怪陆离,如同鸡鸭、血肉行走在柜台天上。
“猎人!”
“猎人!”
“猎人!”
“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猎人!”
“猎人!”最后一句是老师喊的,突兀且搞怪,但申长感觉好多了。
他才能从地上爬起来,时间估计着大概得有十分钟了,但他看清了才知道柜员刚刚匆匆地从柜台后出来。
上面的屏幕黑着。
“小十三先生!”
他撑着手,仿佛头一回说话,张嘴,开口,每个动作都得在脑袋里过一遭,“没事了。”申长左腿撑着支撑着起来,“没事了。”
“唉,你。”柜员倒笑了,焦虑症给小品缓解了。
一堆人即将乌泱泱挤上来,申长问:“出去吗?”
柜员一下就懂了他意思,拍拍他头发,扶着他边喊:“别跟别跟,客户自己要出去一会。”
申长被她搂着腰,洗发水的味道带点薄荷,他感觉比又再一会前好多了,他们一直到楼边上的拐角。女人习惯地掏烟,点烟,想给申长递一根,但又收回来,她犹豫了下,把自己的烟也掐了,都收在烟盒里,问:“小十三先生。小十三先生?算了,小十三,我想这么叫你可以吧?”
“可以。”
“谢谢了。小十三你老师呢?”
“在忙其他事。”“在忙其他事。”
“嗯,你想问点什么吗。”
“合约是什么?”
她困惑地看向他,随之又耐心地解释说:“合约就是合同,别人下单,你签,我签,他签,一式三份,作为买卖双方、租人联行这个中间人下发任务的证明。”
“我现在能接什么样的合同?”
“那得看你现在的等级,你刚注册自然是一级租人。通过考核后就是二级租人,但不过你老师是八级租人,你现在最高能接二级合约。”
“二级合约有多少钱?”
“也不全是钱嘛。”她习惯想再吸下,但手上又没有,“也有东西什么的,但如果是钱,那一般在8-15万左右,但此外会有联行抽取20%的中介费,你要遇到甲方他那边钱肯定会多一部分。”
申长心算了一下。
“二级还是太低了,你要猛使劲拿高合约,二级租人晋升就需要通过二级合同。”
“嗯。”
“挺多的了。”她自然不认为这些钱还能给个未成年花完了。
“有哪些二级合约能接?”
“那得进去看看了。”她把身上稍微整理了下,突然问:“你没在可怜我吧?”
“没有。”
她狐疑地打量着,“你这样我又得全天待命了。”
申长看着她,自然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但好歹保住工作了,谢谢了。”她摸摸申长的头发,“不介意我这样摸你吧,小十三先生。”
“介意。”
“那不摸了。”他俩往站点回,她又说:“我叫吴少苦,你愿意可以叫我吴柜员。”
申长不打算这么叫,但没想出来别的好的。
“吴姐姐嘛!”
“吴姐姐。”
吴少苦一下就乐了,“小十三,你确定这么叫哦?”
“是。”
“唉。”她掐了他的脸,“年轻就是嫩得出水。“
“就是。”老师乐坏了。
他俩静悄悄窝在柜台角落的机子,吴姐姐念着给小十三听。
有些很短。
全市召集
奖励为对应等级封顶。
有些不短。
偷出来和平街和哥肉铺,二楼卧室左柜子合照。
合照里有三人,是两个成年男人一个女孩,背景是在三朝公园江中的石亭。
和哥肉铺住了两个人,不要让他们发现。
如果能复印出来就更好了。
复印出来给12万。
偷出来给10万。
吴少苦和申长计划着。
她说:“虽然你老师是八级租人,但头一次还是接一级合约好一些。”
“不。”
申长心里头想的明白,心里只想着挣钱,“相信老师。”他指着整个列表上的最多的14.9万,“这个。”
城西区锦绣嘉园荒楼,收集25只朝天鼠(JERRY)的鼠皮
14.9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