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辛五
祝静看着场上，她需要时刻抓着草垛才不至于被人流裹挟着走，眼前的小十三已经是半个血人了，右臂耸拉在他的右侧，他拳头外的那个人，却旋身轻飘飘地与身后的那个自己汇合在一起。
她老师危险了。这是她的第一直觉。
祝静紧盯着。她老师放下手后迅速发起攻击，完整李越和残破李越却在同时与他保持着距离，
在气流与银针里外的偷袭中，她老师始终不能再一步拉近与李越的距离。
观众前后左右地挤压祝静的站立空间，她的背上迸出两道血痕，她自此才能够稳下来注目她老师的动作。
现在显然李越是不再乐意对面近身了，她老师先前的爆发的力量对他本体大概也能产生足够伤害。他俩同线轮和风筝一般，一根由她老师脚步，李越气流与针构成的若隐若现的风筝线，来回持续地拉扯两人。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做的时候，她老师整张惨白的脸从她脸前跃过。
小十三大约是快没力气了。
他现在处理不了对方气流与银针的双面施压，他变换策略，身上血液同胶水，一根根缠住射出的银针，不令它们再同前面持续被对方回收回去。
可她老师能坚持多久？
祝静一面焦心地看着，一面数，她老师身上已经有78根针。再多呢？
李越根本没流露出一点被消耗牵制，有所收手的模样，她身后铺天盖地的呼声像一股接一股的大风吹过她头顶，她的焦躁被点燃了，她知道她老师有一些后手，但现在呢？
她心里浮起一个声音，说。
“再看看。”
李越的消耗起到作用，她老师的追逐在大幅的动作下逐渐变得缓慢，再纳入一轮银针后，突然停在原地。对面李越立刻就问：“累了？”
小十三侧身一旋，89根银针同时射出，他的身影在银针后同时突入。
李越喉咙似憋着句话，残破李越猛向前挡住针群，完整李越的旋腿如鬼影从其侧腰蹿出，横打在小十三腰上，小十三连滚着摔向场地边界，血却同豪猪般突然再度爆发。
完整李越现在身上也有伤了，他伸出腿的时刻全力压在进攻，有些血针扎透他的小腿，他现在依然能站着全凭借现在在体内强烈搏动着的激素。
不过祝静的老师现在却边抽抽着，边从地上爬起来。
有些观众伸手了，但任谁都知道这个血人已近强弩之末了。
“再看看。”
她身上的眼睛闭上。
李越的判断大概也接近于此，缓缓从地上捡起一根针，甩去小十三身上，却黏在上头，再一根，还是如此。
“嗯。”李越声音不大，87根针拔地而起，残破李越也迅速一同动作，申长的左臂血液极速变化，反墙蹬出，也同时靠近李越。
针，她老师在蹬墙而出的同时曲臂护住水环，针在触痛他的瞬间漏出眼睛，残破李越的拳头应见而出。
拳头。
两只拳头碰在一起，残破的李越碎作三角般的漩涡，她老师重心后退着，左臂也立刻发生着颜色变换。
不过下一刻，完整李越的拳头也越身而至。
“再看看。”
她老师整个人已经斜躺在空中了，她的注视下，他这个人在混乱的碎片中每个动作都在慢放中数倍地延长。
小十三的左腿弓着，一脚先过对方的手踩在李越脸上。
“选拔结束！”
小十三的攻击全部被化解，他的左腿完好地被留下来，李越却整个人愕然地停在原地，眼睛瞪大着注目着小十三。
“古兄！”姓汪的在场下，举着手向他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即使有些人开始离场，但还是渐渐变得热烈，在场的才有别人愿意喊古司山。
古司山看着祝静，祝静也向他鼓掌，叭叭地有些幼稚。
周围的呼声终于如山海般，他朝祝静点了下。
“爽了。”他和祝静走到选手出口的位置，古叔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那，见到他，神秘兮兮地招手要申长单独过来。
祝静和司机呆立在一旁，隔了段距离，他才问：“你不骗哥，告诉哥你是不是真认识草野月牙儿？”
“不认识。”
“那之前那名词是怎么来的？”
“是我老师十三的。”“是我老师十三的。”
“哦。”他疑惑了阵，但居然在他脑袋里转出了套逻辑，“你劝得了对面别打了不？”
“劝不了。”“劝不了。”
“妈的，以为你愿意帮呢？”他一把揽住申长，脸上却如释重负。他自己本来也不爱管这类事到底，“那啥，打得不错。谢谢了。”
申长点头，因为手疼脸皱了下，祝静在边上满面笑容地看着。
古叔元说：“请你们吃个好的，走吧走吧。”
“嗯。”
“嗯。”
“还有你的手，先看吧。”
请好吃的，等于去吃大排档，等于吃黑街海鲜，他和祝静都有手，烤串吃起来不费劲，古叔元还经常分他生蚝。
但申长现在两只手都打了石膏，对赤髓驭血（Sanguine Arsenal）的掌控更下一筹，祝静分出时间来喂他，而古叔元也是残疾人，没有互相帮忙，时不时调侃他两句，颇得一种瞎子笑瘸子的美。
他对今夜的异样毫无察觉。
但祝静在刚回来的时候就说。
“小十三老师，我送你件礼物。”
她不知道从哪买的一大罐的奶糖，里面有红豆和原味的。“还挺好的吧。”
小十三老师问：“你要走了？”
祝静有点惊讶，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她小心翼翼地说：“嗯……”
“没被骗吧？”
“应该没有。”
“那就好。”小十三看着奶糖，还是有点困惑，“为什么要送东西？”
“啊……”她脑袋里的预案才恰时地能够体现，但现在说出来却怎么都有些古怪。“因为本来是生日，我想着老师不知道，送老师礼物也行。”
“哦。”小十三说，“明天我会回礼。”
“嗯。”她答应得很痛快。
“明天你还在这吗？”
“在。”
“早点睡。”
“嗯。”
“嗯。”
申长第二天一早去找修理的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在过去前还在房间注意了祝静一眼。
她还在睡。
申长在门缝看了一眼，然后就出发了。
这回老师傅没有拦他，不过惊讶于他居然真的没带钱。
这倒不是申长不想，是就算断了两条手，他也没有钱。
申长把上回抵押在这的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里的东西挪了个位置，新打好的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在缺口处补了段金，看工艺格外像申长游戏外金缮的那类形式。
看着是挺贵的，但一想到要50万又有点便宜。
老师傅本来还有些满意自己的手艺，但见申长非但没高兴，脸上甚至没有一点笑意，脸也很快臭起来。
他叮嘱了两句储存空间变小了，不要再放会动的东西进去就把申长从店里赶出去。
不过还好今天没有下雨，他出来的时候天气除了有些晒依然不错。
为了早点回去，老师也鼓足了魔力给申长。
客厅的餐桌是桃木做的，紫黑色，看着有些时间，上面盖的是橙白相间的方格桌布，平时他们就在这吃饭。
现在上面摆了一枚自助式仓库（Private Storage），是申长没有钱来赎的。
他本来还有些怀疑，但存取东西根本没有问题，他确定那就是自己的了。
“老师，祝静去贷款了？”
“那没有。”
“嗯。”
申长又翻了一下桌上，确实没别的东西了。他坐到桌旁，慢慢地继续呼吸，耳边上像十数人缓慢地吟诵篇章，亢长且没有意义。
声音微弱近于幻觉，他石膏下的裂口彼此游向对方，像两只手重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