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庸医
裁判记秒结束。
郭子解撇过刀，压住重心朝申长接近。
申长盯着他，因为身上有油漆的缘故，动作不免粘滞，他需要更专心于眼前的郭子解，尽管郭子解身上也同样被抹满油漆，他却分毫不吝啬于自己的步距。
他需要靠近，也正这么做。
观众比之前更接近，他们的战斗局促在四十平的位置中。
申长的赤髓驭血（Sanguine Arsenal）射程将将五十公分，算上刀身，其实申长更需要接近对方，他却同样缓步，甚至始终和郭子解保持距离。
郭子解粗重的眉毛向上一抬，随即理解了申长的意思，他问：“你以为你就反应得过来吗？”
申长蹬地俯冲，靠近瞬间斜身甩血，刀面从他身前斜斜地切过，血打在刀面上，溢泻出去的血点不过勉强在环前划过——郭子解的防御完全达到效果了，不过他仍然冷着脸，抬膝准确反撞在申长腰上。
观众爆出一阵欢呼，在接连七场的战斗后依然热情不减。申长滚到边上，腰上的疼痛一直延伸出去，他一跳一跳地迅速站起来，被七八只手从身后推着向前。
“对面比你会打架，小心。”
申长的战斗习惯过于倚仗帧跃（FLASH），先前也没曾如何在乎这件事，现在束手束脚，对面的人可一点不犹豫，申长跳两下的时间里已经快把刀锋挥到申长身上了。
他立刻甩血去打，郭子解却异常灵敏地弯身躲开，速度根本不减，刀身落在环上，申长的速度只够他稍微侧开身，让刀锋推到腰上。
郭子解旋即收住力度，十分反感这类行为。但轻飘飘的刀身却忽然切在一层硬质如铁的面上，对方反手打出二十道血针，刚收住的力道反而救了自己，郭子解能够有时间把刀身抽回，反手护住水环，血点打在刀上，叮当如雨落作响。
周围的呼吸声转得明显了。
申长浑身皮肤冒出血珠，如骤雨迅速打去郭子解上——本该被淘汰出局的郭子解却有如进入慢节奏般，右手臂在身前打出一个圈，刀身同钢伞般尽然遮住血针。
他站身起来，血从刀上向下趟，一滴一滴都如蠕虫般向申长爬行。
本来突然一反常态，发闷的老师也忽然说道：“小十三，看着也挺邪典了。”
郭子解对这场进攻已经有些心得，面前的人一点不是从混战中侥幸进来的，自己必须放沉呼吸，对方的境界高过他四个小阶，相比起他自己要容易些到达极限。
看客催促起来，当中有人起头，四面传染般拍手呼吼，传进耳中即便郭子解精力集中在对面眼上，皮肤上也免不了一阵阵酥痒着，他的双手一凑，握紧刀柄，身体也似乎轻盈起来。
机会是什么？
申长缓步向前，血液在反向运行赤髓驭血（Sanguine Arsenal）中快速奔跑在躯体四肢，郭子解握刀接近，身旁密密麻麻的血液在他脚边蠕动着，“准备好了吗？”
他奇怪着，盯着对方没有回答。
“我问你！准备好了吗？”观众里面传起一片欢笑。
申长点点头，停步低身注目着他。
郭子解闭上眼，瞬间掀起风来，血珠由地面窜梭而起，他雪白的刀面似乎流淌着自己的意识，连绵不断地在空隙寻觅机会，申长倒退，提血防御，被逼得连连后退，他自然意识到这是机会。
郭子解的刀只攻不守，他需要在体力尚且充沛的时候找到取胜的机会，申长则不是，对面攻击如疾风骤雨，他只要在当中守住水环，优胜就是唾手可得的。
刀锋闪过他的右脸，脸上仅仅是感受到便火辣地痛起来，申长突然发觉不论是否有意，他现在面对的境况比先前危险得多，而且他的脚步在压迫中，重心一下更乱过一下，现在想着坚持住显得不现实了。
申长要找到机会。
郭子解的刀同砍进环上般，绵密的触感从刀沿上传来，他突然瞪开眼，刀上砍中的是申长覆满血液的手，对方的目光却不在他的刀上，他的眼睛注视郭子解的水环，抿嘴，喷出血针，在扎穿水环后顿地便化开了。
“操——”
“嗯？”
“我操你妈！”
申长被冲上来的人群团团围住，他用了许多力气想从里面挤出来，大伙应该不太欣赏这类智力取胜的战斗方式，也可能大多人花钱压的都是郭子解。申长为了出去，在一部分头颅上跑了大概有一分钟。
车上依旧是那个司机在开车，不过多了个帮申长处理淤血的医生——除开被郭子解顶的一膝盖，他认为在群众里也有偷摸下黑手的。总之他身上紫一块青一块。
“今天的战斗很激烈是吗？”
申长没预料到医生还会和他搭话，缓了下回答说：“也算是。但除了腰上的外，其他的瘀伤是别人掐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他脸上稍微动了下，“今天你应该让他们亏了许多钱，也是应该的。”
“有多少？”
“五百万。今天这一场就让主办方赚了五百万。”
他疼得往回缩了下，又问：“郭子解这么厉害吗？”
“你不认识他？”医生的手按在他的腿腹，这个医生居然还会点推拿。
“不认识。”
“蒲州三十二武行听说过吗？”
“没。”申长听着像是什么亚文化俱乐部。
“八枪七剑十二鞭，一刀一戟三金锤。一刀就是薄雨刀，蒲州武行次座，掌门是尚李的名誉经理，郭子解是他长子，薄雨刀二十二代亲传。”
“他厉害吗？”
“上一届是第三名，说是今年刀法又更上一层，大家自然想不到他会三十二进十六出局。”
“嗯。”申长终于听出异样了，他问：“你只是医生吗？”
“现在是嘛。”他边锤着申长的腿边说：“我是去年的三十二强，古理庭。”
申长回腿按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就来见见你。毕竟今天你赢了，算是贵客了。”他拿出手帕，在手上习惯性擦了两回，随意地便塞回口袋里。
“小十三。”申长伸出手。
他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和申长握住了，“你人还不错，三叔说你还有个厉害的老师，能让我认识下吗？”
“可以。”“可以。”申长说完一阵茫然，对这件事没有任何主意。
老师上身过来，只手撑在膝盖上告诉他：“今晚我老师会来找你。”
“真的？”
“真的。”
“他本尊亲自过来？”
“是的。”
古理庭正了正姿态，“他老人家喜欢什么？”
“她喜欢男的。”
“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有。”
他咬着牙，“也行。”
可以说牺牲很大了。
“老师，你要怎么过去？”“当然是和你一起过去。”“但我不喜欢男的。”“知道啦——你想不想回答老师一个问题？”
“嗯？”申长见古理庭眉头紧锁着，身为公子爷也忽然有了不知所措的烦恼。
“你要有件事情绝对能伤害到我，你做不做？”
“不做。”
“那你感觉有可能呢？”
“不做。”
“发自真心的？”
“真心的。”
“那这是为什么？”
申长脑袋一下就清醒了，他原本地把今下午的对话完整地记起来。
“老师听见这个会受伤吗？”“会——一点点。”“那我可以不说。”“那是不说的事吗？”“那是什么事？”“我们缺乏沟通了。”“为什么是缺乏沟通了？”“那你怎么不知道就伤害不到我了，还是这么突然，一下子，啊巴啊巴。”
申长确实回忆了一下，脑袋里那个缺根筋为了节目效果的本因一闪而过就被老师抓到，“嘿！你他妈的。原来是这样！”
祝静也不理解，为什么申长现在在厨房里做汤，不用手，甚至是单手倒立着，血液操作着汤匙、菜刀，咣当咣当地在厨房里。
“加油哦。还有二十分钟就好了。”
“但姜煮透了，汤就辣了。”
“别找理由，老师做饭还用你指指点点？”
申长换了只手，他其实根本不会倒立，但老师却要求他必须这样来做饭，左一下右一下地支撑起他的平衡。当然收回两只手是会摔在地上的，这是申长已经尝试过的。
“小十三老师，这是做什么啊？”不是在问这个怪姿势，这个前面祝静问过了。
“等一下就知道了。”申长倒着公式一笑，祝静看着好像明白为什么前几天别人见她都表情怪怪。
“好。”她下意识忍住僵起笑容的冲动。小心注意着她老师。
不是申长有意愿搞小惊喜，只是不信任老师。
现在不过二十三点，而明天进行选拔的半场，他要去找古理庭就还有足够的时间，虽然照约定也不应该是他来找。
申长不需要拿脚把锅端起来，他只是问了下就被老师正词拒绝，他还取来两个碗，他要比祝静先试一下老师的滋阴养脉汤，以防产生负面效果后不好找补。
“给你做过饭吗，就这么诋毁老师？”
“不，这是不信任。”他端碗喝汤，因为老师爱吃甜食的缘故，这份滋阴养脉汤多加了高于一般量的红糖，所以这汤喝起来醇甜的味道里只剩下点辣口，很正常，也没有什么温养经脉的感觉。
祝静见她老师没什么反应，也喝了一口，申长问她：“什么感觉？”
她说身上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