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城堡
“老师,这个人能信任吗?”
“这从哪知道?但他的方向是对的。”
“好。”申长回应了他一声,这个人马上快步领着向前,申长也跟了上来,天色渐渐黑下去,对方的身影在铺得满地的夜晚中渐而朦胧,村里的路灯并不多,坏掉却不少,远的地方长长的一声哀嚎跨越而来。
“熟了!我熟了!”
对方的动作迟钝了下,但依旧很快,申长跟着他,思考着那一声哀嚎的意味,他认为还是要问,申长快走了几步,“熟了是什么意思?”
“熟了就能离开这里。”他依然是小声地说,“但我不信。”
“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夜里穿来,“熟了是什么样我见过,家里人除了我都已经熟了,我阿爸我阿妈,我都见过,他们熟的时候就像冰棍化了一样,会像刚才那声一样喊出来。”
“可是你没见过,他们融化的时候手会焦急地在身上摸索。我阿妈是最晚熟的,她也在一天的夜里,她看我的眼睛我到现在都记住。”
申长看向他,对方试着在一片黑暗中描摹出这种状况,“她已经说不了话,眼睛瞪得巨大,脸上的那种表情,她意思是什么,我阿妈的意思是假的。”
“她什么时候熟的?”
“前年。”申长眼睛留意到一些灯光,开着的灯和关着的灯距离相隔的距离似乎是一定的,但并非连续的重复,而是个中间断的,接近于不断更换拼接部分的一块拼图,只有这块拼图在记忆中一阵一阵地出现。
“我阿妈让我记起来小时候的一个噩梦,我在村里跑着却像在绕圈一样地一直在村里绕着,有一堵灰色的墙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
“这里也是。”
“不知道。”他说,“我一直没能走出去。”
申长思考了下,“那你还能回到刚才的地方吗?”
“可以。”他这次却十分笃定,“你朋友我也会带你过去。”
“为什么?”
“我是咱村里走这些路最多的人。”
有个喝醉酒的人摇摇晃晃走过来,“哟!赫赫!”
“陈四叔。”他有点尴尬地点了头,向走过来的人打了个招呼。
“这次瞎逛有朋友了?”
“嗯。嗯。”他老师说这个人像跟陌生人吹牛逼遇见熟人了,申长看他反应也像,这个赫赫转过头看申长也是脸上带上两分尴尬,他那个四叔凭着酒劲却招呼得自然。
“你好!”
“你好。”申长回了招呼,他们错身过去,赫赫说他叫何赫,不叫赫赫。
申长不关心这个,他问:“你知道我朋友在哪是吗?”
“嗯。”他说,“以前像你们这样的人都会到村口有个和气宾馆那里面。”
“谁带他们过去的?”
“不用带,”他说,“你们都是自己走过去的,我不带你你也会自己走到宾馆那里。”
申长回答说:“我和我朋友今晚能住在你家吗?”
“可以。”赫赫想起来什么赶紧和申长说:“你们今晚不回去吗?”
“我可以先送你出去。”
“可以。”他说,然后掏了下,“窗子是红色的,钥匙你直接拿着。”
“好。”
“怎么叫你?”
“小十三。”
“你朋友,算了我不想知道这个。”
申长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穿着T恤,短裤,趿着个拖鞋,犹豫了下,又说:“你最好带个行李出去。”
“嗯?呃,外面是什么样的?”
“这样。”申长抬起这里的左手,“这只是右手,另一只是左手。”
“还有呢?”
申长环顾了下,他对这里还不够熟悉,“除了没有熟了这件事,其他看起来差别不大。”
“好吧。”他这副几近中年的面庞对这种倒霉情况大概是习惯了,“那我准备好我再走吗?”
“嗯。”申长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一个和气宾馆的牌子冷冷出现在另一头。
“到了。”
“对,是这。”何赫走过去,再退回来,“走?”
“等等。”这不是因为申长发现什么了,是他老师说得等下,然后整个宾馆就在爆炸中喷发出去,申长发动赤髓驭血(Sanguine Arsenal)拉着嘴上哇啊不停的何赫朝着安全的地方狂奔。
申长还有足够动作能够回头,在托起整个宾馆的火焰中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应该就是和小记者一块进来的那个,但他没看到小记者,申长撇下何赫再马上发动帧跃(FLASH),快速接近飞起来的宾馆。
申长飞了下来,其实准确上是摔下来的,他接近宾馆的时候就被那老太太察觉了,这个老太太和那群跳广场舞,稍微碰一下堪比足球运动员的,显然不是一个品种,他整个人差点跟大旋风一样在地上滚起来,他老师出手够快,申长才能在趴下后还能站起来说话。
“你丫个小屁孩来救这臭你妈服务员来了?”
申长也没感到对劲,首先苏惠宁就不是服务员才对,他马上问:“是跟你进来的那个人吗?”
何赫从地上爬起来,拖鞋飞了一只,没彻底起来,四肢着地地仰头看他们,随时准备跑。
“什么!”她的声音仍然很大,不过脸上的火气稍微下下来了些。
“跟你一起进来的人呢?”
“救命,救命啊!”从火中跑出来的一个披头散发的灰脸的人,申长看着还没反应过来,他老师也多少猜出来这人隔宾馆里装了什么样的大爷,一只手猛拍完这人直直地躺在地上。
“我草,杀人了……”
申长看了何赫一眼,那老太太嘣地下把何赫打到差点挺过去,申长立刻上前把对方的手迎上接住,他还不知道何赫打算包什么行李,其次是他还没找到小记者,何赫总之还需要活一会。
“怎么了?哈!”
申长能明显感到对方是有收手的,他老师还没有发力,申长问:“就那个女孩,跟你一起进来的,她现在在哪里?”
“女孩?那姑娘?她出去了。”老太太对小记者的印象似乎不错,说着话火焰回拢下去,语气也平缓下来。
“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老太太朝更向前的位置指了下,申长拍拍何赫,他一副要醒不醒的模样,浑浑噩噩耸拉在申长肩上,申长朝老太太点了下头,往更深的方向过去。
“诶你!你不问问你日暮杖吗?”
申长回过头,老太太也正盯着他,“干什么?”
“你是愤怒?我前面签了一个合同,你知道日暮杖在哪?”
“对。”她冷笑了下,一个字回答了两个问题,“日暮杖在我这,合同已经没有用了。”
“抢了?”他老师问,申长看着老太太,“你的日暮杖是我学长留我的。”他认为这可以先讲道理。
“哪来讨口子生的玩意?”申长冷静地思考完,站在那,回答说:“你的日暮杖是不是没有购买合同?”
“有。”他老师其实也有点郁闷,小十三思考完提出了一个针对对方良心的问题,但对方显然没有。
“人有钱了哪会这个也办不起啦?小傻子。”
“那要怎么说,老师?”
“看我。”
他老师上身了,一套步骤虎虎生风地打完,申长根据身体动作能认出来是七彩阳光的伸展运动。
“小老太太,既然给了你面子,你也得给我一个面子。”
小老太太没说话,被“小老太太”这个称呼激怒了,扬起手来就是一套火,“申长”连着躲开,她马上提起日暮杖火火地就扎过来。
“老师你好像激怒她了。”
“不用好像,这是事实。”
“申长”后退一步,她的日暮杖(Cudgel of Anger)带着火焰扎在地上,应声想挑,但日暮杖(Cudgel of Anger)没有动弹,水泥路面因为高温逐渐动作,对面的人的脚却踩在杖上纹丝不动。
“小老太太。”他的声音在水泥面爆炸后传来,“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