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门内门外（一）
纯白空间的尽头，并非实体地面，而是一片虚无的混沌。混沌中央，青铜巨门巍然矗立，门扉高百丈，宽三十丈，门上刻满星辰图案——那不是装饰，而是真实的星图投影，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流转，对应着外界真实的星空。
林清玄走近时，星图忽然加速旋转，门缝中透出的青光剧烈波动，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清玄……是你吗？”
那声音虚弱至极，仿佛风中残烛，却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师父！”林清玄扑到门前，手掌贴上冰冷的青铜，“弟子来晚了……弟子来救您了！”
门内沉默良久，玄微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欣慰：“三百年了……没想到，还能听到有人叫我一声师父。孩子，你长大了。”
林清玄眼眶发热：“师父，弟子这就打开门，救您出来！”
“不可！”玄微子急道，“门一开，蚩尤残魂便会冲出。我以神魂为锁封印此门三百年，如今封印已与门融为一体。我若离开，封印立破。”
“那弟子便重新封印它！”林清玄取出补天石与豫州鼎心，“归真子前辈说，集齐三样神物，辅以人皇之血与玄清真气，可炼制‘假锁’暂代封印。息壤与建木之根，晓梦和盖聂前辈正在取来的路上。只要假锁炼成，师父您就能脱身！”
门内传来一声轻叹：“归真子……他果然还是找到了那条路。但是清玄，你可知炼制假锁，需要什么代价？”
“弟子不知。”
“需要一位元婴修士的全身修为为火，一位玄清传人的心头精血为引，还要……”玄微子顿了顿，“还要献祭至少百年寿元，才能让假锁维持百年不毁。而这百年，只是拖延时间，治标不治本。”
林清玄毫不犹豫：“弟子愿献出心头精血与百年寿元！”
“那元婴修士的修为呢？”玄微子问，“此地除了你我，还有谁能献出全身修为？晓梦姑娘？盖聂先生？他们并非玄清一脉，修为属性不合，强行献祭只会让假锁崩溃。”
林清玄语塞。
就在这时，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青铜门剧烈震动，门缝中渗出的青光被一股黑气侵蚀，迅速黯淡！
“不好……蚩尤又冲撞封印了……”玄微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清玄，你听好……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
“三百年前我选择以身化锁，除了封印松动，还有一个原因：我推算出，三百年后，玄清派将迎来一位‘天命之人’。此人并非此界生灵，却身负玄清血脉，能彻底关闭两界之门。”
林清玄浑身一震：“师父是说……我？”
“不错。”玄微子声音越来越弱，“你的穿越，并非意外。而是我在三百年前，以毕生修为为代价，窥探天机，从异界召唤而来的一缕‘变数之魂’。你本来的命运轨迹，早已与玄清派、与此界存亡，紧密相连。”
他顿了顿：“所以我不能离开。我必须撑到你来的那一天，将最后的使命托付于你。而现在……时候到了。”
门缝中，青光忽然大盛，化作一只虚幻的手掌，穿过门扉，轻轻按在林清玄额头。
“这是为师最后能给你的——三百年守门感悟，以及《玄清秘录》全本。其中包含‘假锁炼制法’的完整版，还有……彻底关闭两界之门的方法。”
海量信息涌入林清玄脑海：复杂的阵法图、深奥的咒文、玄妙的炼丹术，以及……一段惊天的秘密。
他看到了真相——
两界之门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时期，此界大能为了追求更高境界，主动打开的“飞升通道”。但通道彼端连接的，不是仙界，而是被上古魔神蚩尤统治的“魔界”。
蚩尤趁机入侵，黄帝率众反抗，最终以惨胜收场。战后，大能们悔不当初，铸九鼎、造金人，想要关闭通道。但门一旦打开，便无法彻底关闭，只能封印。
玄清派初代祖师清虚子，便是当年主张打开通道的大能之一。他心怀愧疚，立誓世代镇守此门，以赎罪孽。此后五千年，玄清派弟子前赴后继，以生命为代价，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直到三百年前，封印濒临崩溃。玄微子自知无力回天，便以禁术“天机引”，从异界召唤一缕魂魄——那魂魄需满足三个条件：身负道缘、心怀善念、命格与玄清派有因果纠缠。
这缕魂魄，就是林清玄的前世。
“所以……我的穿越，是师父您一手安排的？”林清玄喃喃。
“是，也不是。”玄微子虚影苦笑，“我只是将你‘引’来，但能否担起使命，全看你自己的选择。孩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离开。带着补天石和鼎心，与晓梦他们汇合，在外界联合抗魔。以你现在的实力，加上抗魔联盟，或许能抵挡第一波天魔入侵。但百年后，封印彻底破碎，此界依旧难逃覆灭。”
“第二，留下。炼制假锁救我，然后……进入门内。”
林清玄瞳孔收缩：“进入门内？”
“对。两界之门无法从外部彻底关闭，必须有人进入彼端，从内部摧毁‘门之核心’。但进入者，将永远被困在魔界，再无法归来。”玄微子声音沉重，“这就是彻底解决隐患的唯一方法，也是玄清派真正的终极使命——‘赴死者’。”
他顿了顿：“五千年来，玄清派曾有三位祖师尝试进入，皆一去不返。所以后世弟子，只知守门，不知赴死。这条记载，只在掌门单传的《玄清秘录》最深页。”
林清玄沉默了。
进入魔界，永世不得归。这比死亡更可怕。
“你不必立刻回答。”玄微子虚影开始消散，“等晓梦他们到了，炼制假锁救我出去。之后……你再做决定。”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失。门缝中的青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黑气越来越浓。
林清玄跌坐在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的穿越，他的修行，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指向今日这个抉择。
是苟且百年，还是永镇魔界？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