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临战之夜
青色龙魂没入天明眉心的刹那,整个溶洞为之一震。
青铜塔顶的光球骤然收缩,化作拳头大小,如流星般坠入天明胸口。少年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离地三尺,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青光。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古老而威严的生命气息,仿佛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端木蓉想上前,被林清玄抬手拦住:“且慢。龙魂正在与他融合,此时外力介入反而危险。”
他眼中金光流转,以灵目仔细观察。只见天明体内,那道青龙虚影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残留的魔气黑斑如雪遇沸水般消融。更奇特的是,天明的经脉在龙息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强化——这已不是单纯的共生,而是一场温和的“洗经伐髓”。
“青龙前辈在替他重塑根基。”林清玄低声道,“此子日后若踏上修行路,起步便是寻常人数十年苦功。”
一炷香后,光芒渐敛。
天明缓缓落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深处,此刻多了一抹若隐若现的青金色,目光流转间竟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额头——那里多了一道淡青色的龙形印记,约莫指甲盖大小,栩栩如生。
“感觉如何?”盖聂上前,手按在天明肩上。
“有点……奇怪。”天明眨眨眼,“脑子里多了好多不认识的东西,有山一样大的龙在天上飞,还有黑色的流星……身体里热乎乎的,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试着挥了挥拳,拳风竟带起低沉的呼啸,空气中隐现涟漪。
“力量失控了。”青龙之魂的声音在天明脑海中响起,也通过通灵符的余韵传入众人识海,“小子,静心凝神,将龙息收归丹田。你现在就像抱着水缸走路,一不留神就会洒得到处都是。”
天明连忙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在青龙之魂的引导下,他体内躁动的龙息逐渐平复,最终在丹田处盘成一团温顺的青光。
“成了。”青龙之魂的声音透着疲惫,“共生已定,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吾可借他之身施展三成本源之力。但每次动用,都会消耗他的气血,切记节制。”
它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还有一事——方才融合时,吾感应到了那‘第六人’的确切位置。他就在机关城内,离此……不足百丈。”
众人神色骤变!
不足百丈?那意味着此人就在溶洞入口附近,甚至可能混在墨家弟子之中!
“能确定是谁吗?”高渐离握紧水寒剑。
“气息伪装得很好,但逃不过龙魂对恶念的感应。”青龙之魂道,“他体内有阴阳家的‘太阴印记’,还有一股更隐晦的……罗网杀手的血腥味。”
罗网!
赵高的杀手组织,竟也掺和进来了?
“是李斯。”卫庄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只有他能同时调动阴阳家与罗网。看来咸阳宫那位,对墨家的‘地脉封印’也很有兴趣。”
盖聂若有所思:“嬴政追求长生,若得知封印中镇压着上古青龙与天魔遗物,必会想方设法夺取。派罗网暗中协助阴阳家,确是李斯的风格。”
局面愈发复杂。阴阳家、罗网、可能还有嬴政的意志……月圆之夜,墨家要面对的敌人,远比预想中更多。
“当务之急是揪出内应。”范增沉声道,“此人能潜伏到离封印如此之近,地位必然不低。徐夫子,你立刻去查今日有谁靠近过溶洞入口。”
徐夫子点头,匆匆离去。
“乾坤逆反阵的布置,还需多久?”林清玄问范增。
“阵纹已基本摸清,但激活所需的‘三才阵眼’需要特殊材料。”范增摊开一张草图,“天位需‘星辰铁’,地位需‘地心玉’,人位需……‘活人精血三滴,取自心甘情愿者’。”
活人精血!
这条件让众人皱眉。精血乃修行者本源,损失一滴都需数月调养,三滴几乎会动摇根基。
“我来。”端木蓉忽然道。
“蓉姑娘!”
“我是医者,最懂气血调和。损失三滴精血,辅以丹药调理,月余便可恢复。”端木蓉平静地说,“总好过让战斗人员折损战力。”
林清玄看着她决然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便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此乃‘生生造化丹’,可固本培元。蓉姑娘取血后立刻服下,可保元气不伤。”
端木蓉接过,颔首致谢。
“星辰铁与地心玉呢?”高渐离问。
“星辰铁库房尚有存货,但地心玉……”范增苦笑,“那是极为罕见的土系灵材,墨家仅存的一块,三年前被燕丹带走去修复齐国一处古阵,至今未归还。”
又是燕丹!
这个失踪的青龙阁主,此刻成了所有疑点的交汇处。
“或许流沙有线索。”卫庄忽然道,“三个月前,我在楚国黑市见过一块地心玉,被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买走。那人身上……有墨家功法的气息。”
“面具?”盗跖追问,“什么样的面具?”
“青面獠牙,额心有第三只眼。”
冥眼教!
众人恍然。假燕丹若与冥眼教勾结,那么地心玉很可能已落入阴阳家手中。而他们选择在此时取走此物,显然是为了破坏乾坤逆反阵的布置。
一环扣一环,敌人的算计滴水不漏。
“没有地心玉,大阵威力会减几成?”盖聂问。
“减半,且持续时间会缩短至三刻钟。”范增脸色难看,“三刻钟,恐怕不足以困住五大长老。”
林清玄沉吟片刻:“或许……可以替代。”
“道长有办法?”
“地心玉的本质是凝聚地脉灵气而成的结晶。”林清玄分析,“若以阵法强行抽取机关城地脉的灵气,在短时间内凝成‘伪·地心玉’,或可暂代。只是此法会加速地脉枯竭,战后机关城恐将灵气尽失,沦为凡地。”
高渐离与徐夫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痛惜。机关城三百年基业,若地脉枯竭,无数机关将停摆,墨家圣地名存实亡。
但……别无选择。
“动手吧。”高渐离声音沙哑,“城毁了可以再建,人死了不能复生。墨家,从来不是靠一座城撑着的。”
决意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范增与徐夫子去布置乾坤逆反阵,端木蓉取血,盗跖加强警戒,盖聂带天明去适应新力量,高渐离坐镇中枢调度全局。
林清玄则与卫庄一同离开溶洞,回到地面。
夜色已深,弦月高悬,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
“道长单独留我,是有话要说?”卫庄站在廊下,鲨齿剑斜倚肩头。
“卫先生方才提到《鲁公秘录》。”林清玄直视他,“贫道翻过墨家典籍目录,那卷秘录记载的并非机关术,而是‘上古封魔阵图’。你要它,究竟想封印什么?”
卫庄沉默。
夜风吹过,檐角风铃轻响。
良久,他才缓缓道:“鬼谷有一禁地,名曰‘葬剑渊’。渊底镇压着一柄魔剑,乃初代鬼谷子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三百年来,历代鬼谷传人皆需以自身剑意加固封印,但到了我师兄弟这一代……”
他顿了顿:“魔剑的封印松动了。师尊临终前说,唯有《鲁公秘录》中记载的‘周天星斗封魔阵’,才能彻底解决后患。”
林清玄心中一动:“魔剑的来历是?”
“不知。师尊只说是天外坠落之物,剑身刻满扭曲符文,凡人触之即疯。”卫庄语气转冷,“此事与阴阳家的计划无关,道长不必多虑。月圆之夜,流沙自会履行承诺。”
他说完转身欲走。
“卫先生。”林清玄叫住他,“若封印破碎,魔剑出世,会如何?”
卫庄没有回头,声音飘在夜风里:“那柄剑……会吞噬持剑者的神魂,化身剑魔,屠戮苍生。所以在那之前,我会亲手毁了它——或者,让师哥毁了我。”
他消失在长廊尽头。
林清玄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鬼谷魔剑、天魔骨刺、青龙之魂、太阴之体……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串联起来,指向某个更深层的真相。
他抬头望向夜空,弦月旁有一颗赤红色的星辰异常明亮,那是古籍中记载的“荧惑守心”,大凶之兆。
“山雨欲来啊……”
喃喃低语中,机关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仿佛巨兽闭目,静待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而在城西某处厢房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悄然伫立,面具下的目光穿越重重屋宇,落在地脉封印的方向。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黄色玉石,正是地心玉。
“明日月圆,好戏开场。”
低笑声散入夜风,无人听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