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山中异象
翻越第一座山的第三天午后,队伍在山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暂歇。
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泥塑神像残缺不全,香炉里积满灰尘。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对连日露宿的众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安身之所。
林清玄盘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闭目调息。跨越汉水时消耗的真元尚未完全恢复,经脉中仍有隐隐的滞涩感。更让他警觉的是,自进入这座山以来,天地间的气息越来越紊乱。
他能清晰感知到:地脉的流动忽快忽慢,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拨弄;草木的生机时盛时衰,许多本应在盛夏繁茂的植物竟然出现枯黄迹象;连鸟兽的动静也反常——入山第一天还能听到兽吼鸟鸣,如今却寂静得可怕,仿佛整座山的生灵都在躲避什么。
“师尊,您看这个。”端木蓉从庙后转出,手中捧着几株药草。
林清玄睁眼看去。那是三株“血参”,本该通体赤红、参须饱满,此刻却颜色黯淡,参体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黑色斑点。
“这是……被煞气侵蚀了。”林清玄接过血参,指尖真元探入,果然感受到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盘踞在参体内部,正在吞噬其原本的药性。
“不只是血参。”端木蓉神色凝重,“弟子刚才在周围探查,发现至少七种药材出现异常。有的提前枯萎,有的颜色变异,还有的竟然散发出毒气——那是本不该有毒的药材。”
她顿了顿,低声道:“更奇怪的是,弟子运转《青木诀》时,能感觉到这座山的‘生机’正在被什么东西抽取。不是自然衰败,而是……强制掠夺。”
林清玄心中一凛。他起身走到庙外,右手按在一棵古柏的树干上,真元渗透,感知树木内部的生机流转。
果然。
古柏的根系深入地底,本该源源不断汲取地脉养分。但此刻,地脉中的“气”正被某种力量强行牵引,流向山体深处某个方向。树木自身的生机也在缓慢流失,虽然速度不快,但若持续下去,不出半月,这座山的草木将尽数枯死。
“是阵法。”林清玄收回手,脸色凝重,“有人在以整座山为基,布设掠夺生机的邪阵。规模之大,恐怕已经覆盖方圆五十里。”
“掠夺生机做什么?”端木蓉问。
“很多邪术都需要生机作为祭品或燃料。”林清玄望向山体深处,“炼制尸王、施展禁咒、延长寿命……都有可能。但如此大规模的掠夺,所图必大。”
这时,范增和盗跖也从庙内走出。范增肩头的伤已经结痂,但脸色依旧不佳,显然邪毒虽去,元气未复。
“道长可是发现了什么?”范增敏锐地察觉到林清玄的异样。
林清玄将山中异象和自己的判断告知。范增听完,眉头紧锁:“机关城就在下一座山的山腹中。若此山被邪阵覆盖,机关城恐怕也难逃影响。”
“更可能是,邪阵的目标本就是机关城。”林清玄沉声道,“机关城依地脉而建,城内机关多借自然之力运转,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聚灵阵’。若有人想掠夺生机,那里是最好的源头。”
盗跖挠头:“可机关城有墨家数百年经营的防御,外人怎么可能在附近布阵而不被发现?”
“如果是内外勾结呢?”端木蓉忽然道。
所有人看向她。
“弟子只是猜测。”端木蓉解释道,“但冥眼教既然知道机关城地脉的秘密,阴阳家又与他们有联系,那么墨家内部……会不会有叛徒?”
庙内一时寂静。
叛徒,这是墨家最不愿面对的可能。但连日来的遭遇——据点被精准围剿、路线被预判、汉水渡口设伏——若没有内应通风报信,确实难以解释。
“此事等到了机关城,我会亲自禀报巨子。”范增最终道,“当务之急是尽快赶路。按脚程,明天日落前应该能抵达第二座山的山口,那里有墨家的暗哨,可以确认情况。”
众人简单用过干粮,继续上路。
山路越发崎岖。有些路段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有些则要穿过深不见底的峡谷。墨家弟子虽惯于山行,但带着伤员,速度大大减缓。
端木蓉走在林清玄身侧,不时以《青木诀》感应周围草木。随着深入,那种生机被掠夺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散的、微不可察的黑色细丝——那是被强行抽离的生机,正缓缓飘向山体深处某个方向。
“师尊,”她低声问,“若此阵持续运转,会如何?”
“山中生灵尽灭,化为死地。”林清玄道,“地脉枯竭,百年内寸草不生。若波及范围够广,甚至可能引发地动山崩。”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以真元激发后抛向空中。铜钱在空中旋转,落下时嵌入地面三寸,尖端指向东北方向——正是生机流失的方向。
“阵眼就在那边。”林清玄判断道,“距离我们不超过二十里。”
“要去查探吗?”盗跖跃跃欲试。
林清玄摇头:“对方既然敢布如此大阵,必有高手坐镇。我们状态不佳,贸然前往可能自投罗网。当务之急是赶到机关城,将情报带回去。”
队伍继续前行。但林清玄心中已经埋下疑虑:布阵者是谁?目的为何?与冥眼教的尸王炼制、阴阳家的图谋又有何关联?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了山中的寒意。但众人心情沉重,连日的诡异遭遇让气氛压抑。
林清玄在营地外围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然后走到一棵老松下,开始每日的晚课调息。《太清真经》运转,真元在体内循环周天,缓慢修复着经脉的暗伤。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东北方向传来——那是阵眼所在的方向。
波动很微弱,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紧接着,山中的风声变了,原本轻柔的山风忽然变得急促、尖啸,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林清玄霍然起身。
几乎同时,营地西侧传来警戒阵法的警报——有人闯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