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道途歧路
镜湖的水，在初秋的晨雾里泛着清冷的光。
医庄后院，林清玄盘膝坐在竹榻上，双目微阖。距离机关城之战已过去七日，他的外伤在端木蓉的妙手下基本愈合，但体内的情况却糟糕得多。
《太清真经》的金色文字在识海中缓缓流转，试图修复那些寸寸断裂的经脉。真元每运行一寸，都像有无数细针在血肉中穿刺。丹田处那枚金丹表面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隐隐扩大，裂痕中黑白二气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透体而出。
“道长今日气色好些了。”端木蓉端着药碗走进来，碗中汤药呈琥珀色，散发着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药气，“这是用‘九转还阳草’配以三七、当归熬制的续脉汤，应当能缓解经脉剧痛。”
林清玄睁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力化开，确实让痛楚减轻了些许，但根本问题依旧。
“经脉断裂可用药石续接，但金丹之伤……”他苦笑，“贫道翻阅《太清真经》，其中记载金丹若损，需以‘五行灵物’重铸丹基。可此界灵气稀薄，五行灵物怕是早已绝迹。”
端木蓉沉默片刻，道：“范增先生昨日传来消息，他与徐夫子已护送高月姑娘前往小圣贤庄。儒家伏念先生答应以‘浩然正气’助高月稳定太阴真炁，并会设法联系道家高人，商议救治道长与天明之事。”
“天明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端木蓉神色黯然，“青龙之魂反噬太烈，他的经脉几乎全毁。盖聂先生每日以真气为他续命，但这样下去……撑不过一月。”
林清玄握紧拳头。那一战，天明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高渐离与盖聂并肩而入。两人皆面带疲惫，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好好休息。
“道长，有决定了。”高渐离沉声道，“墨家残部已分批撤离镜湖，往楚国旧地分散隐匿。我与徐夫子、范增、盗跖等人将护送天明前往太乙山，求见道家天宗掌门晓梦大师。晓梦大师精修‘万川秋水’，或许有办法修复天明经脉。”
太乙山，道家天宗山门所在。
“那贫道……”
“道长可随我们同往。”盖聂接话，“道家虽分天、人二宗，理念有异，但同为道门传承。道长所修《太清真经》若真是上古道法，或许能引动道家重视，从而得援。”
林清玄沉吟。他确实需要寻找修复金丹之法，道家作为此界最接近修仙传承的流派，确实是最佳选择。但……
“阴阳家那边，可有动静？”
“暂时没有。”高渐离摇头，“月神重伤撤退后，阴阳家仿佛消失了一般。但罗网的眼线却活跃起来——这几日，镜湖周边已发现三批可疑的游侠，皆身负罗网令牌。”
赵高果然不死心。天魔本源虽被封入吞天葫，但罗网对“长生药”的追求不会停止。而嬴政的“焚书”计划，据说已在咸阳朝堂上正式提出，李斯正全力推行。
“吞天葫已由盗跖秘密送往小圣贤庄。”盖聂补充，“儒家答应以‘圣贤祠’的浩然正气镇压葫中天魔本源，但伏念先生言明，此法只能维持三年。三年后，若找不到彻底净化之法，天魔本源恐将破封。”
三年……时间紧迫。
林清玄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贫道与诸位同往太乙山。但在那之前，需先去一个地方。”
“何处？”
“桑海城。”林清玄目光望向东方，“小圣贤庄便在桑海。贫道需亲自将《太清真经》中关于‘天魔’的记载告知伏念先生，并商议应对之策。此外……”
他顿了顿：“据闻小圣贤庄藏书阁收录天下典籍，或许能找到关于‘五行灵物’的线索。”
高渐离与盖聂对视一眼，点头应允。
“如此，我们兵分两路。”高渐离道，“盖先生护送天明前往太乙山，我与道长前往桑海。事毕后，在太乙山脚下‘问道镇’会合。”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
当日午后，两辆马车悄然驶离镜湖医庄。一辆向北，往太乙山方向；一辆向东，沿官道往桑海城。
林清玄与高渐离同乘。驾车的是墨家弟子阿忠，沉默寡言但驾术精湛。车厢内，林清玄闭目调息，高渐离则擦拭着水寒剑，剑身上的坑洞已被徐夫子以秘法修复，但剑灵受损，威力已不如前。
“道长可曾想过，”高渐离忽然开口，“若道家不愿相助，该如何？”
“那便自寻出路。”林清玄睁眼，“《太清真经》虽不完整，但其中记载了数种‘破而后立’的法门。只是风险极大，十死无生。”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缕微弱的真元，真元中黑白二气缠绕，似阴阳鱼般缓缓旋转：“而且贫道发现，金丹裂痕中滋生的这阴阳二气，似乎……与阴阳家的‘阴阳术’同源不同质。”
高渐离凝神看去，果然感觉到那黑白二气中蕴含着某种深邃的法则韵味，虽微弱，却比月神展现的月华之力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林清玄收起真元，“但既已出现，便是机缘。或许……这是贫道突破金丹期的契机。”
正说话间，马车忽然急停！
“什么人？！”阿忠厉喝。
林清玄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官道中央，站着三个白衣人。
不是阴阳家，也不是罗网——三人皆作儒生打扮，宽袍大袖，头戴儒冠，腰间佩剑。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俊朗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一卷竹简，气度从容。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儒家张良，奉伏念师兄之命，特来迎接林清玄道长。”
张良！
林清玄瞳孔微缩。这位历史上“汉初三杰”之一，此刻竟亲自出现在这荒郊野道。
“子房先生如何得知我等行踪？”高渐离警惕道。
“墨家撤离机关城，天下皆知。”张良微笑，“而镜湖医庄是墨家重要据点，伏念师兄推断，道长养伤之后，必会前往桑海。故命良在此等候，以免道长途中遭宵小暗算。”
他目光扫过四周山林，语气转淡：“比如……那几位藏在树上的朋友。”
话音未落，三道剑光已从他袖中射出！不是攻向树林，而是射向地面三个不起眼的土包！
“噗噗噗！”
土包炸开，三个黑衣人惨叫着跃出，每人胸口都插着一柄细如牛毛的短剑，剑身没入半寸，精准封住了要穴！
“罗网‘魍’字级杀手。”张良看也不看那三人，只对林清玄道，“赵高得知吞天葫送往小圣贤庄，已派出七批杀手沿途拦截。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林清玄下车，走到那三个杀手面前。三人虽被制住，但眼神凶狠，竟同时咬碎口中毒囊！
“想死？”林清玄抬手，三道定身符飞出，贴在三人额头。符力入体，强行镇住了蔓延的剧毒。
“带回去审问。”他对高渐离道，“罗网知道得太多，我们需要情报。”
高渐离点头，示意阿忠将三人捆了扔进后备车厢。
张良全程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长的符箓之术，果真玄妙。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路旁树下。
“子房先生有话请讲。”
“两件事。”张良压低声音，“第一，阴阳家月神三日前现身咸阳宫，与李斯密谈一个时辰。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当日午后，嬴政便下诏加速‘焚书’进程，并将范围从民间藏书扩大至诸子百家典籍。”
焚书加速！林清玄心中一紧。这是要彻底断绝百家传承！
“第二件呢？”
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简，递给林清玄：“这是在机关城废墟中找到的。墨家弟子清理战场时，于青铜塔底发现此物，应是当年初代巨子封印天魔指骨时留下的。”
玉简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残缺，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林清玄接过，以神识探查——
“天魔降世，九州倾覆。吾以青龙为阵眼，镇其骨于地脉。然魔气不灭，百年后必破封而出。后世若有道门传人至此，可持此简往‘昆仑墟’，寻‘玄清祖师’遗刻，得破解之法……”
后面的文字残缺了。
但“玄清祖师”四字，让林清玄浑身剧震！
玄清派——这不正是他穿越前所属的门派吗？！难道此界也有玄清传承？还是说……当年有玄清派前辈曾来过此界？
“道长认得这文字？”张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略知一二。”林清玄强压心中惊涛，“这玉简所言‘昆仑墟’，在何处？”
“传说中的上古仙境，位于西域昆仑山脉深处，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张良沉吟，“不过……阴阳家似乎一直在寻找昆仑墟。三年前，云中君曾带人三次深入西域，最后一次回来时，带回了一块刻有古怪符文的石碑。”
阴阳家也在找昆仑墟！
林清玄将玉简小心收好：“多谢子房先生。此物对贫道至关重要。”
“道长客气。”张良拱手，“良已备好快马，我们需在三日之内赶到桑海。迟了……恐生变故。”
“什么变故？”
张良望向东方天空，眼神深邃：“李斯的焚书令已发往各郡县。而第一站，就是桑海小圣贤庄。七日后，御史大夫冯劫将亲率三千禁军，以‘清查违禁典籍’为名，搜查小圣贤庄藏书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吞天葫……就藏在藏书阁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