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鬼谷夜谈
回到机关城时，已是深夜。
流沙七人被暂时安置在城西的“听竹院”。说是安置，实则是软禁——院外有二十名玄武卫把守，院内布满了监视机关。卫庄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要求每日供应酒食，其余一概不问。
墨核殿内，灯火通明。
高渐离、徐夫子、范增、林清玄、盖聂、项梁、项少羽、端木蓉、盗跖，九人围坐圆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凝重。
“公输野最后的话，诸位都听到了。”高渐离率先开口，“内奸不是雪女。那会是谁？”
徐夫子沉默片刻，道：“公输野被炼成活尸，体内被种下自毁禁制，显然是有人怕他泄密。此人能接触公输野的尸身，能在机关城来去自如，还能在雪女身上种蛊……地位必然极高。”
“雪女统领现在何处？”项梁问。
“依旧下落不明。”范增摇头，“月神带走她时，用的是空间传送之术，无法追踪。但雪女身上有阴阳家的牵丝蛊，只要施术者不解除，她就永远受控。”
提到月神，众人神色更加凝重。
“那女人的实力……”高渐离握紧剑柄，“深不可测。空间传送，那是传说中上古炼气士才有的手段。”
林清玄心中微动。月神施展的确实类似修真界的低阶“遁空符”，虽然粗糙，但确确实实是空间法术。这意味着阴阳家的传承，很可能与修真界有渊源。
“更麻烦的是，月神提到了‘月圆之夜’。”范增道，“今日是十三，后天就是十五。她显然在计划着什么。”
“与高月姑娘有关。”林清玄缓缓道，“今日在铸剑谷，月神出现时，目光多次落在高月身上。她称高月为‘曦和转世’，说高月体内有‘太阴真炁’。”
他将月神的传音内容告知众人。当听到“太阴真炁觉醒可能致命”时，项梁和项少羽脸色大变。
“月儿她……”项梁急道，“道长可能救她？”
“贫道已传她《太阴养神诀》基础篇，这两日由蓉儿指导她修炼，应能暂时稳定。”林清玄道，“但月圆之夜太阴之力最盛，她体内真炁很可能会暴走。届时需要有人护法引导，否则凶险万分。”
项少羽握紧拳头：“我会保护好月儿！”
“不止保护，还要防备阴阳家。”盖聂沉声道，“月神对高月志在必得。月圆之夜，她一定会来。”
殿内气氛压抑。外有阴阳家虎视眈眈，内有叛徒潜伏暗处，还有流沙这个“盟友”不可全信，局势之复杂，远超想象。
“卫庄那边，如何处置？”徐夫子问。
“暂时以礼相待，但不可放松警惕。”高渐离道，“鬼谷纵横传人，行事难以揣测。他今日帮我们对付阴阳家，未必是真心结盟，可能只是利用我们牵制阴阳家。”
“他提到公输野体内有禁制，引爆后能冲击血祭大阵。”林清玄沉吟，“此事是真是假，还需验证。”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墨家弟子匆匆而入，奉上一卷帛书：“高统领，流沙的卫庄大人让白凤送来此信。”
高渐离接过展开，脸色微变。他将帛书传给众人，只见上面写着：
“三件事。
一、公输野体内确有禁制，需以鬼谷秘法激发，地点需在地脉封印三丈内，时机需在月圆子时血祭开始时。
二、阴阳家月圆之夜计划：以高月为引，以太阴真炁共鸣封印中的‘太阴残魂’，结合蚩尤之血，强行破封。若成功，东皇太一将携太阴、青龙二魂重生，实力更胜往昔。
三、墨家内奸身份，我有线索，但需用情报交换：我要见盖聂，单独。
——卫庄”
信很短，但信息量极大。
“他要见盖先生？”徐夫子皱眉，“所为何事？”
盖聂平静道：“我与小庄虽道不同，但师出同门，有些话确实需要单独谈。我去见他。”
“不可！”高渐离反对，“卫庄此人，行事莫测，万一……”
“他不会伤我。”盖聂摇头，“至少不会用阴谋手段。这是鬼谷的骄傲。”
林清玄看着帛书，心中思索。卫庄提出的交换条件很明确：用内奸线索，换取与盖聂的单独会面。这对墨家来说，是不得不接受的交易——内奸的威胁，远比流沙大。
“让他见。”林清玄道，“但需在我们控制范围内。听竹院隔壁有间静室，隔音良好，我可布下隔音结界，你们在里面谈，我们在外面守候。若有变故，随时可介入。”
盖聂点头：“如此甚好。”
高渐离犹豫片刻，最终同意：“那就有劳道长了。”
子时，听竹院隔壁静室。
室内简洁，只有一桌两椅。桌上点着油灯，灯焰如豆。林清玄在四面墙壁贴了隔音符，又在门外布下警戒阵法，这才退到室外。
静室内，盖聂与卫庄相对而坐。
这对师兄弟已有三年未见。三年前，他们在咸阳城外一战，盖聂以一招险胜，卫庄负伤离去。今日再见，两人都已不复当年心境。
“师哥的伤，看来好多了。”卫庄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多亏林道长。”盖聂道，“小庄，你要见我，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卫庄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墨家标志，背面则有一个小小的“燕”字。
“燕丹的统领令。”盖聂瞳孔微缩，“怎么在你手里？”
“三个月前，我在齐国边境截获一批密信，信使身上有这块令牌。”卫庄道，“密信内容，是燕丹向阴阳家传递机关城布防图，以及地脉封印的薄弱点。”
盖聂沉默。燕丹，墨家巨子之子，青龙阁阁主，常年在外联络各方势力。若他是内奸……
“但这不能证明燕丹是内奸。”盖聂道，“令牌可能被窃，密信可能伪造。”
“所以我没说他是内奸。”卫庄笑了，笑容中带着讥诮，“我说的是，我有线索。线索就是——三个月前，燕丹在齐国被阴阳家伏击，重伤被俘。现在的‘燕丹’，是阴阳家以易容术伪装的。”
盖聂猛然抬头：“此言当真？”
“我亲眼所见。”卫庄淡淡道，“真正的燕丹被囚禁在阴阳家的‘幻月塔’中，每日受刑拷问，但始终未吐露墨家核心机密。阴阳家无奈，只能派人假扮他，试图从内部渗透。”
他顿了顿：“假扮者是谁，我不知道。但此人必然深得东皇太一信任，且对墨家极为了解。雪女身上的牵丝蛊，公输野体内的自毁禁制，应该都是他的手笔。”
盖聂深吸一口气：“为何告诉我这些？”
“两个原因。”卫庄直视盖聂，“第一，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阴阳家想利用流沙牵制墨家，我偏要反其道而行。第二……”
他声音转冷：“东皇太一的目标，不止是墨家。他要的是整个天下。流沙虽为利而战，但不愿做任何人的傀儡。”
盖聂明白了。卫庄这是在表明立场——流沙与墨家，在对抗阴阳家这一点上，可以暂时结盟。
“你要什么？”盖聂问。
“月圆之夜，流沙助墨家守城。事成之后，墨家需帮我救出真正的燕丹。”卫庄道，“此外，我要阴阳家手中那卷《鬼谷遗书》。”
《鬼谷遗书》，鬼谷派失传已久的至高典籍，据说记载着纵横之道的终极奥秘。原来卫庄的真正目的在此。
“我可以答应。”盖聂道，“但需高统领和徐统领同意。”
“那是你的事。”卫庄起身，“我的话说完了。师哥，你好自为之。”
他走到门边，忽然停步，背对盖聂：“另外，提醒你一句。月圆之夜，小心那个叫天明的孩子。”
“天明？”盖聂一怔，“他怎么了？”
“我感应到他体内有一股力量，与青龙之魂同源。”卫庄侧头，“阴阳家不会放过他。好自为之。”
说完，他推门而出。
室外，林清玄、高渐离等人正等候。见卫庄出来，高渐离上前：“谈完了？”
卫庄点头，看向林清玄：“林道长，月圆之夜，流沙会守住西城墙。但东、南两面，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阴阳家除了月神、云中君、少司命，还有两人会来——大司命和湘君。五大长老齐聚，你们做好准备。”
五大长老齐聚！众人心中一凛。
卫庄不再多言，带着流沙七人返回听竹院。
高渐离看向盖聂，盖聂将谈话内容简要说了一遍。当听到燕丹被囚、假扮者潜伏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难怪最近燕丹传来的情报总是语焉不详……”徐夫子喃喃道。
“若真如此，那内奸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可能就在这墨核殿中。”范增神色凝重。
林清玄忽然道：“未必。假扮者要伪装成燕丹，就必须经常在外‘联络各方’，很少回城。这样才能避免被亲近之人识破。所以，他应该不在城中，而是在外遥控。”
他顿了顿：“城中应该还有他的帮凶。这个人地位可能不如燕丹高，但一定能够接触核心机密，且不引人怀疑。”
众人对视，心中各自排查可疑人选。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九短九长，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报——”一名墨家弟子冲入殿中，脸色惨白，“地脉枢纽塔遭袭！守卫全灭！塔内……塔内有异常能量波动！”
所有人霍然起身。
月圆之夜还有两天，敌人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