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青木簪
闯入者只有一个。
那是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瘦骨嶙峋，赤着双脚，脸上满是污垢。他跌跌撞撞冲入营地，看到篝火旁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变成绝望的哀求。
“救、救救我……山里有怪物……”少年声音嘶哑，话未说完便昏倒在地。
端木蓉急忙上前检查，片刻后抬头：“是饿晕的，还有内伤——肋骨断了两根，脏腑有淤血。”
她正要施救，范增伸手拦住：“且慢。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少年独行？小心有诈。”
林清玄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以真元探查。少年体内确实有严重的内伤，且伤势很新，不超过三天。更重要的是，他在少年体内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与山中邪阵同源的煞气。
“他接触过阵眼。”林清玄沉声道，“或者至少靠近过。”
端木蓉用《青木诀》的灵气为少年简单稳定伤势，又喂了些温水。半刻钟后，少年悠悠转醒。
看到围在身边的众人，他先是惊恐地缩了缩，但看到端木蓉温和的眼神，又稍稍放松。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何会在这里？”范增问道，语气尽可能平和。
少年颤抖着回答：“我叫小石头……是、是山下石家村的。五天前，村里来了几个穿黑袍的怪人，说要征用村里的壮丁去山里干活。我爹不肯，他们就把我爹打死了……我逃进山里，想翻过山去投奔舅舅，可是山里……山里……”
他说到这里，眼中满是恐惧：“山里有吃人的怪物！会动的尸体！还有、还有会发光的眼睛，盯着你看……”
“黑袍人？是不是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手里拿着白骨杖？”林清玄问。
小石头拼命点头：“对、对！他们还能让死人站起来走路！我亲眼看到，他们杀了村里王大叔，然后念了几句咒，王大叔就站起来了，眼睛发着绿光……”
冥眼教！众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三个字。
“他们征用壮丁去山里做什么？”范增追问。
“不、不知道。我只听见他们说……说什么‘血祭’、‘阵眼’、‘月圆之夜’……”小石头努力回忆，“对了，他们还说要去一个叫‘机关城’的地方，那里有什么……‘地脉核心’？”
地脉核心！林清玄与范增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机关城的地脉核心是墨家最高机密，只有历代巨子和少数长老知晓。冥眼教怎么会知道？
“你还听到什么？”林清玄问。
小石头摇头：“没了。我太害怕，躲在地窖里，等他们走远了才逃出来。在山里躲了三天，饿得不行，看到这里有火光，就……”
话音未落，营地外忽然传来凄厉的狼嚎！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迅速逼近。墨家弟子立刻拿起武器，围成一圈。
但出现在篝火光圈边缘的，不是狼。
是十几具行尸。
它们穿着村民的粗布衣服，有些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表情，但眼眶空洞，嘴角流着黑涎。行走的姿势僵硬而诡异，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为首的是一具魁梧男尸，胸口有个碗口大的血洞，正是小石头口中的“王大叔”。
“是他们！他们追来了！”小石头尖叫着躲到端木蓉身后。
林清玄皱眉。这些行尸战力不强，但数量不少，且明显是被人操控。操控者一定在附近。
“结圆阵！保护伤员！”范增下令，墨家弟子迅速变阵。
行尸已冲入营地。它们不知疼痛，悍不畏死，墨家弟子的刀剑砍在它们身上，只能减缓动作，却无法致命。更麻烦的是，行尸身上不断散发腐臭的毒气，吸入者会头晕目眩。
“师尊，它们弱点在头部！”端木蓉喊道。她在救治小石头时，以《青木诀》灵气探查，发现行尸的大脑被某种黑色丝线缠绕，那是控制核心。
林清玄点头，拂尘一抖，尘丝如针射出，精准刺入三具行尸的眉心。黑色丝线断裂，行尸应声倒地。
但剩下的行尸更多了。而且，远处的树林中，又出现了更多摇晃的身影——至少还有二十具！
“这样下去不行。”林清玄心念电转，“必须找到操控者。”
他闭上眼，真元感知全力展开，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找到了！
在营地东北方五十丈外的一棵大树上，隐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那气息与山中邪阵同源，但更加凝练、邪恶。
“盗跖，东北方向五十丈，树上！”林清玄喝道。
盗跖闻言，身形如电射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片刻后，东北方向传来打斗声，随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行尸的动作同时一滞。
林清玄抓住机会，袖中飞出十余张“烈火符”。符纸燃烧，化作火球轰向行尸群。火焰对阴邪之物有天然克制，行尸在火海中挣扎，很快化作焦炭。
战斗结束，营地一片狼藉。
盗跖提着一个人回来，重重扔在地上。那是个干瘦的黑袍人，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已然气绝。正是冥眼教徒。
“就他一个？”范增问。
“还有一个跑了。”盗跖懊恼，“轻功很好，我追不上。”
林清玄检查黑袍人尸体，从怀中搜出一面黑色小旗。旗面绣着冥眼图案，旗杆上刻满细密符文——这是操控行尸的法器。
“只是普通教徒。”林清玄判断，“真正的幕后之人还在暗处。”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小石头：“你刚才说，月圆之夜？”
“嗯……那些黑袍人是这么说的。”小石头点头，“他们说，要在月圆之夜完成血祭，激活什么……大阵。”
林清玄抬头望天。今夜是十三，月已近圆。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两天。
时间紧迫。
“我们必须连夜赶路。”范增当机立断，“在月圆之夜前抵达机关城，否则恐怕来不及了。”
众人简单收拾，熄灭篝火，继续向山中进发。
小石头被墨家弟子背着，他的伤势不轻，无法自行赶路。端木蓉走在林清玄身边，不时以《青木诀》灵气为他缓解疼痛。
“师尊，”她低声问，“血祭是什么？”
“以活人生灵为祭品，激发邪阵威力的仪式。”林清玄声音沉重，“通常需要大量鲜血和魂魄。石家村的壮丁被征用，恐怕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端木蓉已经明白了。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就没有办法阻止吗？”
“有。”林清玄看向她，“破坏阵眼，或击杀主阵者。但我们现在实力不足。”
他顿了顿，忽然道：“蓉儿，把你的发簪给我。”
端木蓉一愣，但还是依言取下头上的木簪——那是很普通的桃木簪，已经用了多年，簪头磨得光滑。
林清玄接过木簪，指尖真元流转，在簪身上刻下细密的符文。那是“辟邪符”、“清心符”、“护身符”三种符文的复合，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刻完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小片紫玉阴芝——虽然阴芝主材性阴，但边缘处有一圈“阳转阴生”的玉质，恰好能承载木属性灵气。
他将玉片嵌入簪头，以真元熔炼固定。最后，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簪上，完成“认主”仪式。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完成后，原本普通的木簪已经大变样：簪身泛着温润的淡青色光泽，簪头的玉片如一滴露珠，内里隐约有翠色光华流转。
“给你。”林清玄将发簪递还，“我以精血加持，刻入了三道防护符文。佩戴此簪，可抵御一般邪气侵袭，若遇危险，还能自动激发一次‘清心护罩’，足以抵挡筑基初期一击。”
端木蓉双手接过，只觉得发簪入手温润，与自己体内的木属性灵气产生共鸣。她眼眶微红：“多谢师尊……”
“既入我门，自当护你周全。”林清玄道，“不过此簪终究是外物，真正的护身之道，还是提升自身修为。你要勤修《青木诀》，早日筑基。”
“弟子谨记！”
队伍在夜色中穿行。有了小石头指路，他们避开了一处险要的峡谷——那里已被黑袍人占据，设立了哨卡。
黎明时分，队伍终于翻过第一座山的山脊。
站在山脊上，众人看到了第二座山的全貌。
那是一座更加雄伟的山峰，山体呈暗红色，仿佛浸染了鲜血。最诡异的是，整座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血色光幕中。光幕不断波动，如呼吸般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能看到山中的草木微微颤抖，仿佛在哀鸣。
“那是……”范增声音发干。
“血祭大阵的外围屏障。”林清玄脸色难看，“已经成型了。阵眼就在山中，血祭恐怕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
他望向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一天一夜。
而机关城，就在那座血色山峰的山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