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帝阙危局(一)
而千里之外的咸阳宫,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气氛中。
章台宫偏殿,嬴政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宫外连绵的殿宇。他年过四旬,鬓角已染霜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着掌控天下的威严。
李斯与赵高分立两侧,殿内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龙纹长袍,面容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身影。
东皇太一。
“陛下。”东皇太一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缥缈不定,“百家已成立联盟,三个月后天魔降临。若想以九鼎重铸结界,封堵通道,需尽快开启昆仑墟。”
嬴政转身,目光如炬:“国师确定,昆仑墟内的九鼎,真有封天之能?”
“千真万确。”东皇太一道,“九鼎乃禹王集九州之金、万民之愿所铸,内含天地法则。只要以帝王气运激活,便可重铸天地结界,将天魔阻挡在此界之外。”
“那为何非要那两个孩子?”嬴政问。
“太阴真炁与青龙血脉,是开启昆仑墟封印的钥匙。”东皇太一解释,“此二人身负上古传承,唯有他们,才能引动墟门禁制。”
嬴政沉默片刻:“若取鼎封天,对朕的江山有何影响?”
“九鼎归位,天下气运将聚于咸阳。”东皇太一缓缓道,“届时陛下不仅是人间帝王,更是天道认可的‘天子’。大秦基业,可传万世。”
万世基业……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扫灭六国,一统天下,所求不过两件事:长生,与江山永固。若九鼎真能助他达成后者,那确实值得一搏。
“但百家不会交出那两个孩子。”李斯忽然开口,“尤其是墨家和儒家,已视他们如己出。”
“那就强夺。”赵高阴恻恻道,“罗网已查明他们的行踪——高月、天明将往西域,林清玄、晓梦、盖聂正朝咸阳而来。陛下,这是个机会。”
“林清玄……”嬴政念着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在机关城重创月神的道士?”
“正是。”赵高点头,“此人功法诡异,实力增长极快,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成大患。”
嬴政踱步到案前,手指轻敲桌面:“盖聂也在其中……他终究,还是走到朕的对立面了。”
殿内一时寂静。盖聂曾是嬴政最信任的剑术教师,也是帝国第一剑客。他的背叛,始终是嬴政心中一根刺。
“陛下。”东皇太一忽然道,“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国师请讲。”
“林清玄要取十二金人体内的庚金之精,修复金丹。”东皇太一道,“我们可以以此为饵,引他入局。若他能为我们所用,开启昆仑墟便多一份把握;若不能……”
他顿了顿:“十二金人所在地宫,本身就是一座绝杀大阵。只要他踏入,便是瓮中之鳖。”
嬴政眼中精光一闪:“国师的意思是……招揽?”
“尝试招揽。”东皇太一点头,“此人身怀上古传承,若能归顺,对陛下的大业有益无害。即便不成,再除不迟。”
李斯皱眉:“但此人屡次与帝国为敌,恐难招抚。”
“那就看,我们给出的价码够不够了。”嬴政忽然笑了,那笑容深沉难测,“传朕口谕:林清玄三人入咸阳后,不得阻拦,放他们进宫。朕要……亲自见见这位林道长。”
“陛下三思!”赵高急道,“此人危险……”
“在咸阳宫,朕就是天。”嬴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按朕说的做。”
“是……”三人躬身领命。
东皇太一深深看了嬴政一眼,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棋子已布下,戏台已搭好。
接下来,就看这场咸阳宫暗战,会如何上演了。
殿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一场关乎天下、苍生、道统与皇权的博弈,即将在这座古老皇城中拉开序幕。
咸阳城的深秋,萧瑟中透着森严。
城墙高逾十丈,黑石垒砌,如巨龙盘踞关中平原。城门处,守卫披甲执戟,对往来行人盘查严密。然而当林清玄三人乘坐的马车抵达时,守卫只是扫了一眼车辕上悬挂的道家玉牌,便挥手放行,竟无半分阻拦。
“不对劲。”盖聂放下车帘,眉头紧锁,“咸阳城门向来盘查最严,今日却如此轻易放我们入城,必有蹊跷。”
晓梦闭目调息,声音清冷:“是东皇太一的意思,还是嬴政的意思?”
“或许都是。”林清玄透过车窗缝隙望向街道。咸阳城内气象恢弘,街道宽阔可容八驾并行,两侧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但细看之下,百姓面色大多麻木,行路时低眉顺目,不敢高声语——这是严刑峻法统治下特有的压抑。
马车在一处名为“玄都观”的道观前停下。这是道家在咸阳的唯一据点,观主清虚子早年间曾在此挂单,与观中老道有旧。
三人下车,观门已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拄着拐杖迎出,正是观主玄微道人。
“贫道玄微,恭迎林盟主、晓梦大师、盖先生。”老道声音嘶哑,眼神浑浊,但行礼时动作一丝不苟,“清虚师兄已传信于我,三位在咸阳期间,可暂居本观。”
“有劳道长。”林清玄还礼。
玄都观占地不大,仅三进院落,但地处偏僻,环境清幽。玄微道人将三人安置在后院静室,又命小道童奉上清茶。
“三位入城时,可曾遇到阻拦?”盖聂问。
“没有。”玄微摇头,神色凝重,“非但没有,贫道还接到廷尉府传话:陛下已知晓三位到来,请三位暂歇两日,三日后陛下将在章台宫设宴,亲自接见。”
设宴接见?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这绝非寻常待客之道。
“道长可知其中缘由?”林清玄问。
玄微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贫道在咸阳三十年,对朝中动向略知一二。自月前阴阳家国师入宫后,陛下对修仙长生之事愈发热衷。但与前些年不同,此次陛下似乎……并非完全被阴阳家操控。”
“哦?”
“国师曾提议征调百万民夫修建祭坛,以血祭之法求长生,被陛下断然驳回。”玄微道,“陛下说:‘朕为天下之主,岂能以子民之血换一己之寿?’此事在朝中传开,不少老臣都暗赞陛下尚有仁心。”
嬴政拒绝血祭?这倒出乎林清玄意料。
“不过,”玄微话锋一转,“陛下对九鼎之事极为看重。据宫中传出的消息,陛下已命少府监暗中准备车驾仪仗,似有西巡之意。目标……很可能就是昆仑墟。”
西巡昆仑!
若嬴政亲赴西域,那高渐离一行的危险将大大增加。
“此外,”玄微补充,“十二金人所在的地宫,上月突然增派了三百禁军守卫,且每日都有阴阳家术士进出。贫道怀疑,地宫已被布置成陷阱,专等林盟主自投罗网。”
果然如此。
“多谢道长告知。”林清玄拱手,“这三日,我们需从长计议。”
玄微起身:“三位且歇息,贫道去准备斋饭。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老道离去后,室内陷入短暂沉默。
“嬴政设宴,是招揽,也是试探。”盖聂率先开口,“他对林盟主有所求,否则不会如此客气。”
“所求无非两样:要么为他炼制长生药,要么助他掌控九鼎。”晓梦淡淡道,“无论哪样,都不可能答应。”
林清玄走到窗边,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叶已枯黄大半,在秋风中簌簌飘落。
“或许……可以虚与委蛇。”他忽然道。
盖聂与晓梦都看向他。
“嬴政要见我,无非想探我虚实,谈条件。”林清玄转身,“那便让他探。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探明阴阳家与嬴政合作的底细,以及……地宫的确切情况。”
“太危险。”晓梦蹙眉,“章台宫是嬴政的地盘,若他翻脸,我们三人很难全身而退。”
“所以需要准备。”林清玄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这三张‘替身符’,可幻化出与我们气息相似的分身,持续一炷香时间。赴宴时,真身藏于暗处,以分身入宫。若有不测,真身可立即遁走。”
替身符是《太清真经》中的中阶符法,炼制不易,但关键时刻可保命。
“此法可行。”盖聂点头,“但需有人在外接应。我对咸阳城熟悉,可提前布置退路。”
三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至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