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剑炉疑云
公输野化作黑灰后，铸剑谷陷入短暂的死寂。
卫庄蹲下身，以鲨齿剑尖轻拨灰烬，从余烬中挑出半截烧焦的金属物件——那是一只精巧的青铜齿轮，约莫铜钱大小，边缘刻着细密的墨家符文。
“墨家内坊的标记。”徐夫子接过齿轮，脸色难看，“这是机关臂‘千手’的核心部件之一，三年前由公输野亲手设计……怎么会在他体内？”
“血炼炉不仅炼制活尸，还能将机关零件与人体融合。”卫庄起身，目光扫过墨家众人，“看来你们墨家失踪的，不止公输野一个工匠。”
高渐离握紧水寒剑：“卫庄，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知道阴阳家想要什么。”卫庄转身，鲨齿剑归鞘，“他们要的不是公输野的尸体，而是他脑中的机关秘术——尤其是‘地脉封印’的破解之法。”
地脉封印！
墨家众人神色骤变。机关城地底深处，封印着墨家先祖三百年前镇压的“凶物”，此事唯有历代巨子与少数统领知晓，是墨家最高机密。
“公输野参与过封印维护？”范增急问。
徐夫子沉重地点头：“去年封印出现松动，巨子命我与他共同加固……他在封印外围机关的设计上，确实起了关键作用。”
林清玄心中一动：“阴阳家想破开封印？那封印之下，究竟是什么？”
沉默。
良久，高渐离才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非统领会议不可言。我们先回机关城。”
他看了一眼流沙七人：“卫庄，你们可以暂时留在城中，但需遵守墨家规矩。月圆之夜若真如你所说有变，流沙需与墨家共同御敌。”
卫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以。但事成之后，我要墨家藏书阁中那卷《鲁公秘录》。”
“《鲁公秘录》乃墨家禁书，不可能外传！”徐夫子断然拒绝。
“那就换个条件。”卫庄目光扫过林清玄，“我要林道长为我炼制三张‘遁空符’。”
林清玄一怔。遁空符是筑基期符箓中较为高阶的一种，可短距离瞬移，炼制颇为耗费心神。但比起《鲁公秘录》，这个条件显然容易接受得多。
高渐离看向林清玄，林清玄微微点头。
“好，成交。”
返回机关城的路上，气氛压抑。
墨家众人轮流背着昏迷的天明——这孩子自从在铸剑谷目睹血炼炉惨状后，便一直昏睡不醒，体温忽高忽低，额间隐约有青光流转。
端木蓉数次把脉，眉头越皱越紧：“他体内有一股极阳之力在游走，与月儿的太阴真炁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这到底是什么？”
林清玄以灵目观察，只见天明丹田处隐约盘踞着一团青色火焰，火焰形如龙蟠，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青龙之息……”他喃喃道。
“道长认得此力？”盖聂问。
“只是猜测。”林清玄沉吟，“《太清真经》杂篇中记载，上古有四方圣兽，青龙属木，掌东方生机，其力至阳至纯。天明体内这股力量，与记载中的青龙气息有七分相似。”
盖聂眼神微动：“天明是荆轲之子，荆轲当年刺秦前，曾与我在燕国边境发现一处上古遗迹，他在其中得了一枚青龙玉佩……莫非与此有关？”
谈话间，众人已回到机关城。
墨核殿中，除去守卫各处的统领，核心七人再次聚首：高渐离、徐夫子、范增、盖聂、林清玄、端木蓉，以及匆匆赶回的盗跖。
高渐离启动殿内机关，四面墙壁缓缓降下厚重的玄铁板，将大殿彻底封闭。他走到大殿中央，蹲下身，在地板上连按七处隐秘的机关。
“咔哒——轰隆。”
地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深不见底，寒意扑面而来。
“此事本应等巨子归来再议。”高渐离沉声道，“但月圆之夜在即，阴阳家又盯上了封印……有些事，必须让诸位知晓了。”
他当先走下石阶，众人紧随。
石阶盘旋向下，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散发出幽幽荧光。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青铜高塔，塔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塔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正缓缓旋转。
光球中，隐约可见一条微缩的青龙虚影，闭目盘踞。
“这便是‘地脉封印’的核心。”高渐离仰望着光球，“三百年前，墨家初代巨子在此地发现了一条濒死的青龙。青龙身负重伤，体内被一股邪气侵蚀，濒临疯狂。为防青龙祸乱世间，初代巨子以毕生修为布下此阵，将青龙魂魄封印于此，以其至阳之力镇压地脉中的阴邪之气。”
他顿了顿：“而那股侵蚀青龙的邪气，则被分离出来，封入了塔底。”
林清玄走近青铜塔，以灵目细观。只见塔底深处，果然有一团黑紫色的雾气在翻涌，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
“这是……”林清玄瞳孔微缩，“魔念残渣？”
“道长认得？”徐夫子惊讶。
“修真界有种说法，域外天魔无形无质，以生灵恶念为食。它们侵蚀世界时，会留下这种‘魔念残渣’，可污染灵气，腐化神魂。”林清玄脸色凝重，“青龙当年，是被天魔所伤？”
“初代巨子留下的手札中，确实提到了‘天外邪魔’。”范增道，“他说青龙坠落此界时，身上插着一截黑色的骨刺，骨刺中不断渗出黑气。巨子以地心炎火炼化百年，才将那骨刺炼成一枚黑色珠子，封印在塔底最深处。”
天魔骨刺！
林清玄心中掀起惊涛。若真如此，那这方世界早已被天魔盯上，阴阳家所求，恐怕不止是青龙之力那么简单。
“月圆之夜，太阴之力最盛，可压制青龙的至阳之气。”林清玄快速分析，“若阴阳家同时以高月姑娘的太阴真炁为引，再辅以某种血祭，确实有可能短暂削弱封印，取出塔底那枚‘魔珠’。”
“魔珠若落入阴阳家手中，会如何？”盖聂问。
“轻则炼制出堪比元婴期的魔道傀儡，重则……”林清玄深吸一口气，“以魔珠为坐标，接引真正的域外天魔降临此界。”
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必须阻止他们。”高渐离斩钉截铁，“月圆之夜，绝不能让阴阳家得逞。”
“但内奸未除，敌暗我明。”盗跖挠头，“卫庄说假燕丹在幻月塔，可我们连幻月塔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清玄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众人看向他。
“阴阳家想要魔珠，必然要在月圆之夜来此强攻。我们不如假意示弱，诱他们深入，然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启动初代巨子留下的后手。”
“后手？”徐夫子一怔。
“如此重要的封印，初代巨子不可能不留反制手段。”林清玄指向青铜塔周围的岩壁，“那些岩壁上的纹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反噬阵纹’。若以正确手法激活，可将入侵者的力量反弹回去，甚至……将他们暂时困入封印之中。”
范增仔细查看岩壁，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墨阵古谱》中记载的‘乾坤逆反阵’！可此阵激活需要庞大的灵气，且需三位精通阵法之人同时操控……”
“灵气我可提供。”林清玄道，“至于控阵之人，徐夫子、范增先生，加上贫道，正好三人。”
“但此阵一旦激活，封印本身也会受损。”徐夫子担忧道，“若青龙之魂趁机脱困……”
“所以我们需要另一重保险。”林清玄看向昏迷的天明，“若天明体内的青龙之息，真是来自那枚玉佩，或许我们可以……以他为媒介，与青龙之魂沟通。”
“沟通？”端木蓉皱眉，“天明还是个孩子，太危险了。”
“不需要他完全承受，只需一缕神识连接。”林清玄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我可炼制‘通灵符’，以天明之血为引，搭建临时桥梁。若青龙之魂尚有清醒意识，或可达成协议——我们助它净化魔气，它助我们对抗阴阳家。”
盖聂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有几成把握？”
“五成。”林清玄坦言，“但若什么都不做，月圆之夜，我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众人对视，眼中皆有决意。
“那就赌一把。”高渐离拍板，“徐夫子、范增先生，你们立刻研究反噬阵纹的激活之法。端木蓉照顾天明和月儿。盗跖加强全城警戒，尤其是地脉封印入口。盖先生坐镇中枢，统筹全局。”
他看向林清玄：“道长，通灵符就拜托你了。另外……卫庄那边，还需你去周旋。流沙是敌是友，尚不明朗，但他们的战力，我们可能需要。”
林清玄点头：“贫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