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群英汇城
第五日拂晓，秦岭深处飘起罕见的浓雾。
雾气如乳白色的潮水，吞没了山峦、树林、溪涧，连机关城穹顶的夜明珠光芒都显得朦胧。在这种天气里，墨家的“镜目机关”效能大减，城墙上的守卫只能凭耳力警戒。
西城墙瞭望塔上，徐夫子正亲自调试一架新安装的“破雾镜”。这种特制铜镜内部嵌有水晶透镜组，能一定程度上穿透雾气观测。当镜筒转向西南方二十里处的“断肠崖”时，他忽然僵住了。
镜中景象模糊但骇人：断肠崖那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上，正在发生惨烈战斗。上方是近百名黑甲秦军借助地利向下放箭，下方则有十几人被困在崖道中段，进退维谷。更让徐夫子心惊的是，他认出了其中几道身影——那个以剑光织成屏障护住众人的灰白衣衫男子，分明是剑圣盖聂！那个在盖聂身侧挥舞短剑的少年，不正是荆轲之子天明？还有……
“项氏一族的‘腾龙枪法’？”徐夫子移动镜筒，看到一名魁梧少年手持长枪，枪出如龙，将数支箭矢扫飞，护着身后几人。那少年眉眼刚毅，虽只十五六岁，却已有沙场骁将的气势——必是项氏少主项少羽无疑！
在项少羽身后，一名四十余岁、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正在指挥众人防御，正是项氏一族的实际领袖项梁。项梁身边还护着一名绿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面容清丽，气质温婉，此刻脸色苍白但强自镇定，正是墨家前代巨子之女——高月！
“盖聂、天明、项氏一族、还有月儿姑娘……”徐夫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又怎会陷入这种绝境？”
他立刻放下破雾镜，对副手急声道：“速报高统领！西南断肠崖，盖聂先生及项氏一族遭秦军围困，危在旦夕！请求立即救援！”
“是否需要先请示……”
“没时间了！”徐夫子罕见地厉声打断，“那是断肠崖！一旦秦军用火攻或落石，崖上无人能活！我这就带‘朱雀卫’前去接应，你让高统领速做决断！”
说罢，他抓起机关杖，疾步冲下瞭望塔。机关义眼中蓝光疯狂闪烁——他在快速计算救援路线、所需兵力、以及可能遭遇的阻击。
半刻钟后，机关城西门悄然洞开。徐夫子亲率五十名朱雀卫精锐策马而出，马蹄包着棉布，在浓雾中悄无声息地扑向断肠崖方向。
几乎同时，静心阁中。
正在打坐调息的林清玄忽然睁开双眼，望向西南方向。他的真元感知穿透雾气，捕捉到了混乱的能量波动——剑气、杀气、血气，还有……一股极阴寒的邪气混杂其中。
“阴阳家也插手了。”他低语。
端木蓉推门而入，神色焦急：“师尊，徐统领带兵出城了！断肠崖那边……”
“我已知晓。”林清玄起身，“你留在城中准备救治伤员，我去助阵。”
“可是您的伤……”
“无碍。”林清玄从怀中取出最后两张神行符，“此战必须速战速决。若让盖聂和项氏一族折在此地，反秦大业将受重创。”
他顿了顿，看向端木蓉：“蓉儿，此次可能会遇到阴阳家高手。你的青木簪对阴邪有克制，随我同去，但切记不可离我三尺之外。”
端木蓉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二人刚出静心阁，就遇见匆匆赶来的高渐离和盗跖。
“道长也要去？”高渐离问。
“不得不去。”林清玄沉声道，“雾中有阴阳家的气息，恐怕不止秦军那么简单。”
高渐离略一沉吟：“我与你们同去。盗跖，你轻功最好，先行探查，摸清敌方布置。”
“得令！”盗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浓雾中。
高渐离看向林清玄：“道长，你的伤势……”
“撑得住。”林清玄已拍上神行符，青光在腿间流转，“走！”
三道身影如箭离弦，射入浓雾。
断肠崖，地如其名。
这是一条在千仞绝壁上开凿出的栈道，宽不足三尺，外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内侧是光滑如镜的岩壁。此刻栈道上，三方势力陷入死局。
最上方，近百名秦军占据崖顶，箭如雨下。为首者是个独眼校尉，狞笑着指挥：“放火箭！把他们逼到中段，再推落石！”
一支支点燃的箭矢呼啸而下，栈道上的木制护栏开始燃烧。
栈道中段，盖聂背靠岩壁，长剑挥洒如幕，将大多数箭矢挡下。但他左胸衣襟已被鲜血浸透——那是三日前为保护众人硬接云中君一掌留下的腐心毒伤，此刻剧烈运动下，毒性开始扩散，每挥一剑都牵动伤口，剧痛钻心。
“大叔！”天明握紧短剑，想要帮忙，却被盖聂用身体护在身后。
“待着别动！”盖聂声音依旧平静，但额角已渗出冷汗。
在他们前方三丈处，项少羽正挥舞长枪，枪风激荡，扫落箭矢。这少年天生神力，一杆长枪舞得水泼不进，但栈道狭窄，他难以发挥枪法的全部威力，只能勉力支撑。
项梁护着高月躲在最内侧，面色凝重：“少羽，不可久战！栈道狭窄，我们人数劣势，必须尽快突围！”
“可前后都被堵死了！”项少羽咬牙道，“上面的秦军占着地利，下面的路口也被他们用巨木封死，我们……”
话音未落，崖顶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秦军竟真的开始推落巨石！磨盘大的石块沿着陡峭崖壁滚落，砸在栈道上，木制栈道开始崩塌！
“小心！”盖聂一把拉住天明，向内侧急闪。一块巨石擦着他们的衣角滚落深渊，发出悠长的回响。
栈道剧烈摇晃，已有两处断裂。再这样下去，不消半刻钟，整段栈道都会崩塌，所有人都会坠入深渊！
就在这绝境时刻，浓雾中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从下方雾中射出，精准命中崖顶的秦军！秦军猝不及防，顿时有十余人中箭惨叫。
“墨家连弩！”独眼校尉惊怒，“是机关城的人！快，分兵阻击下方！”
但已经晚了。
浓雾中冲出数十骑，正是徐夫子率领的朱雀卫！他们手中的连弩连续发射，箭矢如蝗，压制住崖顶秦军。徐夫子本人则从马背跃起，机关杖点在岩壁上，几个起落已登上栈道。
“盖先生！项梁公！随我突围！”徐夫子大喝，机关杖头喷出炽热火焰，将前方拦路的秦军逼退。
“是墨家的徐夫子！”项梁精神一振，“少羽，护着月儿，跟上！”
众人沿着栈道向下突围。但秦军人数众多，且占据地利，箭矢依旧密集。更麻烦的是，栈道多处破损，行走艰难。
盖聂伤势发作，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天明急忙扶住他：“大叔！”
“我没事……”盖聂咬牙，但脸色已白如金纸。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栈道下方的浓雾中，忽然飘出三道黑影。他们身着黑袍，兜帽遮面，双手结着诡异的手印。随着他们的吟唱，雾中凝聚出数十具惨白的骷髅，手持骨刃，无声无息地扑向众人！
“阴阳家的白骨傀儡术！”徐夫子脸色大变，“他们果然来了！”
骷髅行动迅捷如风，不惧刀剑，骨刃上还淬有剧毒。朱雀卫的弩箭射在骷髅身上，只能留下浅痕，难以阻止。
局势再次危急！
“让开！”
一声清喝从上方传来。众人抬头，只见高渐离如白鹤掠空，从崖顶一跃而下，人在半空，水寒剑已出鞘！
“易水寒·冰封千里！”
磅礴寒气如潮水般涌下，所过之处，雾气凝结成冰晶，那些骷髅动作顿时迟缓，体表覆盖上一层白霜。高渐离落地，剑光如虹，瞬间斩碎三具骷髅。
但骷髅数量太多，且暗中那三名阴阳家术士不断施法，新的骷髅从雾中凝聚。
“高统领，先带人撤！”徐夫子喊道，“我来断后！”
“你一个人挡不住！”高渐离剑光不停，“这些傀儡必须破坏核心，否则会不断重生！”
可核心在何处？众人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