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归墟百年（三）
不等林清玄回答，归真子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璀璨金光！那是燃烧生命与灵魂的光辉，是守墟人最后的绝唱！
“时空为舟，神魂为桨——跃！”
金光裹住林清玄，撕裂层层空间，向着墟内最深处，疾射而去！
沿途，林清玄看到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看到第二层幻雾层中，晓梦与盖聂正在一处陵墓前苦战，对手是无数陶土兵马俑——那是禹王陵的守陵俑；
他看到第一层废墟层，九条玉龙已倒下六条，剩余三条龙身布满裂痕，仍在苦苦支撑时间屏障；
他看到墟外，昆仑山脉开始崩塌，雪崩如海，吞没方圆百里……
最后，金光冲破一切阻碍，坠入一片纯白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流逝之感。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沙漏。沙漏上半部分已空，下半部分几乎填满——那是“时间”的具象化，当沙漏完全颠倒，昆仑墟的时间将彻底崩坏。
沙漏旁，站着一个黑袍人。
那人背对林清玄，仰头望着沙漏，似乎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终于来了。”黑袍人转身，露出一张林清玄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云中君，但又不完全是。
这张脸年轻了至少三十岁，皱纹全无，皮肤光滑，唯有那双纯黑的眼睛依旧。他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赫然已达……元婴圆满，半步化神！
“你……”林清玄震惊，“你不是死了吗？”
“死？”云中君——或者说，占据了云中君身体的“存在”——笑了，“那具身体本来就是一具容器，毁了就毁了。我的本体，一直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感受到了吗？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外界一日，此处一瞬。我在这里修炼了三百年，外界才过去三年。所以……我其实已经修炼了，三万年。”
三万年！
林清玄心中发寒。化神期修士寿元不过五千年，此人修炼三万年，那是什么概念？！
“不用惊讶。”云中君漫步走来，“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生灵。我是‘时之眷族’，来自时间的尽头。三百年前，我感应到此处有时间奇点，便分出一缕神魂降临，占据了云中君的身体。”
他指着旋转的沙漏：“这个‘时之沙漏’，是我用三万年时间，从时间长河中抽取的‘时间本源’炼制而成。一旦沙漏颠倒，整个昆仑墟会变成一个‘时间黑洞’，吞噬此界所有时间。届时，此界将永远停留在‘现在’，再无未来，也再无过去——那是最完美的永恒。”
“疯子！”林清玄咬牙，“没有了时间，生灵如何存活？”
“不需要存活。”云中君微笑，“永恒的静止，才是终极的安宁。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爱恨情仇，没有战争与痛苦……所有人，所有事，都定格在最美好的一刻。不好吗？”
林清玄终于明白，这个“云中君”根本不是什么蚩尤信徒，也不是天魔走狗。他是一个更可怕的存在——一个追求“永恒静止”的疯子！
“归真子呢？”云中君忽然问，“那老家伙应该陪你一起来才对。”
林清玄握紧拳头：“前辈……已经陨落了。”
“可惜。”云中君摇头，“守墟五百年，也算个人物。不过无妨，很快你们都会在永恒中重逢。”
他抬手，沙漏旋转加速：“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你是自己走进时间牢笼，还是我帮你？”
林清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补天石，又取出豫州鼎心。两件神物在手，他心中忽然平静下来。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哦？”
“关闭阵眼，然后……”林清玄一字一顿，“去救师父。”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两件神物上，同时运转玄清心法，沟通体内刚刚明悟的“补天之意”。
补天石爆发出五色神光，鼎心绽放皇道金芒。两道光华交织，化作一道通天光柱，轰向时之沙漏！
“没用的。”云中君悠然道，“时之沙漏是时间本源的具象，非此界之物，你们的攻击……嗯？”
他脸色忽然变了。
光柱击中沙漏的瞬间，沙漏竟开始……逆转！
上半部分缓缓填充，下半部分开始清空。时间，在倒流！
“这不可能！”云中君第一次失态，“补天石……补天石为何能影响时间？！”
林清玄自己也很震惊，但很快想通关键：补天石是女娲炼制的神物，女娲补的不只是“空间”的天，还有“时间”的秩序！
传说远古时期，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那场灾难不仅撕裂了空间，也扰乱了时间。女娲补天，补的既是空间裂缝，也是时间乱流！
“原来如此……”林清玄福至心灵，全力催动补天石。
五色神光越来越盛，沙漏逆转速度越来越快。云中君想要阻止，但被神光逼得无法靠近——补天石的力量，对他这种“时之眷族”有天生的克制！
“不——！！！”云中君发出不甘的嘶吼，身体开始虚化。
他本就是依靠时间本源存在，如今时间倒流，他的存在根基开始崩塌。
“我不会……就这么消失……”云中君死死盯着林清玄，纯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怨毒，“我会在时间的尽头……等你……”
话音落，他彻底消散，如从未存在过。
沙漏完全逆转，然后“砰”的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纯白空间中。
时间乱流，停止了。
林清玄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补天石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消耗极大。
他感应外界时间——从归真子燃烧神魂带他跳跃时空到现在，墟内只过去了一刻钟。但外界……
“外界已经过去九个月。”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林清玄猛地转头，只见归真子的残魂漂浮在空中，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前辈！您还……”
“只剩最后一丝执念了。”归真子残魂微笑，“你做得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现在时间乱流已停，昆仑墟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外界过去九个月，距离七星再聚……还有一个月。”
他指向纯白空间的深处：“那里就是最底层，两界之门所在。你师父……就在那里。”
残魂开始消散。
“前辈！”
“孩子，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归真子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师父当年选择以身化锁，除了封印松动，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个原因，可能与你的‘穿越’有关……”
话音未落，残魂彻底消散。
林清玄呆立原地。
与我的穿越有关？
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去最底层，关闭两界之门，救出师父。
收起补天石和鼎心，林清玄向着纯白空间深处走去。
那里，一扇青铜巨门的轮廓，已在视野尽头浮现。
门高百丈，巍峨如山。
门缝中，隐约可见青光流转——那是师父玄微子的神魂，在苦苦支撑。
而在门内，一只覆盖黑色鳞片的巨手，已经伸出了三根手指。
蚩尤，即将破封。
林清玄加快脚步。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时间，完成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