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论道风云（二）
所有人转头望去。
入口处，天明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但站得笔直。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额头龙印被布条遮掩，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一个月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沧桑。
在他身后，端木蓉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高月。少女依旧昏迷，但眉心月痕流转着柔和银光，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太阴气息。
“天明！”高渐离又惊又喜，“你醒了？！”
“三天前醒的。”天明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端木姑姑说，我睡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做了很多梦……”
他停在台下，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些大人物：“我梦到爹，梦到娘，梦到机关城死去的叔伯们。他们问我：天明，你将来要做什么？”
少年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我说，我要报仇，要杀光秦狗。但他们摇头，说：仇恨只会生出更多仇恨。天明，你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保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场：“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保护那些还没有被暴秦践踏的信念。我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也不懂百家学说谁对谁错。我只知道——如果连我们这些还有力量的人都退缩了，那天下百姓，还有希望吗？”
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着他瘦小的身躯里迸发出的那股力量。
“说得好。”
盖聂站起身，走到台边，对天明伸出手：“上来。”
天明愣了愣，握住盖聂的手，被拉上高台。盖聂将他带到“乾”位——那个原本留给月神的位置，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这个位置，今天该由你来坐。”盖聂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因为你说的，正是我们这些大人该说却不敢说的话。”
他转身面向全场：“我盖聂，鬼谷纵横传人，今日在此立誓：愿与诸子百家并肩，对抗暴秦，至死方休。若有退缩，天诛地灭。”
“墨家附议。”高渐离第二个站起。
“儒家附议。”伏念、颜路、张良同时起身。
“道家天宗附议。”清虚子与晓梦对视一眼，齐齐站起。
“农家附议！”田猛拍案。
一个接一个，百家代表纷纷起身。就连刚才还在说风凉话的公孙玲珑，也叹了口气，摇着团扇站起来：“罢了罢了，既然大家都疯了，那我名家……也疯一次吧。”
最后，全场只剩下法家韩悝一人还坐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韩悝脸色变幻，良久，他缓缓站起，对着伏念深深一揖：“韩悝……告退。”
他转身，带着法家弟子离开。背影萧瑟，却无人阻拦。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么，”伏念看向清虚子，“联盟之事？”
“可成。”清虚子点头，“但需推举一位盟主，统筹全局。”
“我推举伏念先生。”高渐离率先道，“儒家为百家之首，伏念先生德高望重，当之无愧。”
“不妥。”伏念摇头，“儒家已树大招风，若再担盟主，恐引来秦廷重点围剿。我推举清虚掌门——道家超然世外，行事方便，且掌门修为高深，足以服众。”
两人推让间，张良忽然开口：“我推举……林清玄道长。”
众人一愣，连林清玄自己都怔住了。
“子房，莫开玩笑。”伏念皱眉。
“非是玩笑。”张良走到台前，朗声道，“诸位想想，百家联盟，最缺什么？”
“实力？”田猛问。
“不，是‘超然’。”张良解释，“儒家与秦廷对抗最激烈，若为盟主，联盟会被视为儒家附庸；道家虽超然，但终究是百家之一。而林道长——”
他看向林清玄：“他非此界之人，功法传承自上古，与百家皆无旧怨。更重要的是，他是开启昆仑墟的关键，是应对天魔危机的希望。由他担任盟主，可最大程度团结百家，避免内斗。”
清虚子若有所思：“子房先生言之有理。林道友，你意下如何？”
林清玄苦笑：“贫道何德何能……”
“道长不必自谦。”晓梦忽然开口，“这一个月闭关，你的修为已至金丹中期，速度之快，冠绝当世。且你心怀慈悲，在机关城、在鬼见愁，皆是为救人而战。这份担当，够资格。”
众人纷纷点头。林清玄这一个月闭关的成果，确实惊人。不仅金丹彻底稳固，更参悟了《万川秋水》前三层，灵识强度已堪比金丹后期修士。
“既如此……”林清玄起身，对全场抱拳，“承蒙各位信任，贫道愿担此任。但有三约，需诸位遵守。”
“请讲。”
“第一，联盟只为抗秦救世，不得内斗，不得争权。”
“第二，各派保留独立传承，联盟不干涉内务。”
“第三——”他顿了顿，“若他日暴秦覆灭，联盟自动解散，不得以联盟之名行割据之事。”
这三约，句句在理，处处为公。台下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好！”清虚子拍板，“就依林盟主所言。今日起，‘抗秦联盟’正式成立！”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然而，就在这万众一心的时刻——
“咯咯咯……”
一阵诡异笑声从庄外传来。笑声忽远忽近，忽男忽女，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广场上修为稍弱的弟子，顿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何方妖孽？！”清虚子厉喝，袖中拂尘一挥，一道青光护住全场。
笑声戛然而止。
庄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月神，紫裙依旧，面色却比一个月前更加苍白，眉心月痕黯淡无光，显然伤势未愈。
湘君，断臂处换了一只新的青铜机关手，手背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而站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袍人。
黑袍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斗篷中，连面容都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手中握着一根九节竹杖，杖身漆黑如墨，杖头挂着一串骷髅头骨，每颗头骨只有拇指大小，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月神大人，别来无恙。”林清玄起身，目光却落在黑袍人身上，“这位是？”
“东皇阁下座下，‘幽冥使’。”月神声音冰冷，“奉东皇阁下法旨，特来恭贺百家联盟成立。”
幽冥使？东皇太一的使者？
所有人心中警铃大作。阴阳家最高首领，终于要正式介入了吗？
“恭贺？”张良冷笑，“空手而来，可不像贺喜的样子。”
“自然不会空手。”幽冥使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东皇阁下备了三份大礼，送给联盟。”
他举起竹杖，杖头骷髅发出凄厉尖啸！
第一颗骷髅炸裂，化作一团黑雾。雾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咸阳宫深处，一座巨大的地宫内，十二尊金色巨人巍然矗立。每尊金人高十丈，通体以青铜鎏金铸成，表面刻满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而在十二金人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晶石内部流动着液态的金光，正是庚金之精！
“第一礼，十二金人方位图。”幽冥使嘶声道，“林盟主不是要取庚金之精吗？此图可助你避开宫中禁制，直达地宫。”
林清玄瞳孔微缩。阴阳家怎么会知道他要取庚金之精？而且主动送上地图？这分明是陷阱！
第二颗骷髅炸裂。
画面变幻，变成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山巅有白玉宫殿，宫殿匾额上书三个古篆——昆仑墟。宫殿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三条锁链图案，分别对应太阴、青龙、玄清三种气息。
“第二礼，昆仑墟入口图。”幽冥使继续道，“就在西域于阗国境内的玉虚峰顶。但要开启墟门，需三把钥匙齐聚——太阴真炁、青龙血脉、玄清传人之血。联盟已聚其二，只差……”
他看向轮椅上的高月：“这位姑娘体内的曦和残魂完全苏醒，便可成就完整的太阴真炁。”
第三颗骷髅炸裂。
这一次，画面更加骇人——茫茫大海之上，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无数扭曲的黑色魔影正挣扎着要钻出来！那些魔影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背生双翼，有的浑身脓包，个个散发着滔天魔气！而在裂缝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第三礼，天魔降临之期。”幽冥使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狂热，“三个月后，七星再聚，天穹破碎，域外天魔将大举入侵此界。届时，若无人能挡，此界生灵……尽数沦为血食。”
全场死寂！